眼见着贵妃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皇后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从各处赶来的穷苦学子与商贾之家的郎君本因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而拘谨,见娘娘和蔼风趣,也稍稍放松了些。
邵焉立于台上,“《诗经·郑风·溱洧》中就记载了青年男女三月三这日在溱水、洧水边相会,互赠芍药以表情意,我家大姐姐性子柔顺,今日便请诸位郎君以芍药为题,赞女子柔美。”
此话一出,来捧场的公子们啧啧摇头,“不愧是邵焉,题目出得刁钻。”
芍药艳丽,在诗文中多是赞其色彩浓烈,可她偏偏让写女子之柔。
参加选婿的郎君们坐于末端,每人一个单独小帐子,前面挂着写着姓氏的木牌,或有人是不得已来参加选婿,心中本就不平,被京中贵人这么观望,有心气高的扯了木牌,愤然离席。
王家五郎王知林与他们离得最近,下意识向高台上的邵焉望去,见邵焉微微点头。
王知林便取出一个袋子,快步赶上去亲自递与离席的郎君,态度和善有礼:“公子且慢,公子若是变了心意不再参与我家姐姐的选婿,我家也有车马银子奉上,感谢公子来捧场。若是不嫌弃,可坐于客座上权当赏春。”
那人诺诺,未曾想到忠国公府能如此礼待,一时脸又白又红,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王知林又去了客座上观礼,只是羞得头也不敢抬。
王知林心中亦是羞愧难当,四嫂嫂先前猜想有人会觉羞辱、中途离席,让他亲自盯着这些郎君,又吩咐他做了这番准备,他当时还不以为然,想既能参加选婿的便是已做好了入赘准备,怎会当场反悔?
竟然真的被四嫂嫂说中了,实在玲珑剔透,聪颖异常!
他忍不住又看过去,见四嫂正站在皇后身边,戏谑地看向大姐姐舒瑜。
微风拂动,吹起她颊边发丝,王知林恍惚间只觉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不由又想起父亲的话,“这么大的国公府若是败了,定是从内向外的。从前之鼎盛是我与你大伯父、叔父,兄弟齐心,各司其职。往后重撑门楣,要靠你们兄弟间互不猜疑,同心同力。”
他那时心中因四哥离府之事感到悲愤,“祖母父亲尚在,四哥竟能不孝长辈、不顾闲言也要出府别居,何来兄弟齐心?”
那时父亲拍拍他的肩,“五郎,你自幼在我膝下长大,幼时我也常问你功课,我知你心性,能猜得出你的想法。四郎却是幼时常在宫中,蒙学时为父未在他身旁,更不知他所知所学,所交何人,”忠国公有许久的怅然,捧着茶盏的手紧紧交握,似要将之捏碎,许久才继续说:“呵,我虽是看不懂他,但我知道他是个胸中有忠义的孩子。我想,他做的事未必就是看起来这个模样。”
王知林那时在气头上,觉得父亲这不过就是偏袒之言,因为四哥高贵的出生,因为四哥哥天然就能获得皇帝的亲赖。
可直到那夜,府中闯入一个胡人……
他垂下眼帘,一向平静的内心悄然掀起波涛,激荡着他去回想那夜的父子兄弟密探。
他从未认识过他的四哥,似乎也从未认识过这位在府中一直安安静静的四嫂嫂。
王知林忽然挺直了身体,大步向前,灼亮的眼睛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