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头发我也要净身沐浴,屋里好大的血腥味!”
“再让人把熏香点上。”
邵焉越闻越觉得味道奇怪,血腥味混着药味,也不知给她脑袋上涂了什么难闻的东西。
琴歇到底没说王昀林受伤的事情,只垂头应了。
满城人都知道昨夜嫖姚将军在私宅受刺的事,但忠国公府里的上下人等心里明镜儿似的,昨夜少夫人可是与四公子一起出门去私宅的。恐是四少夫人也受了惊。
太夫人也难得地亲自出来管事,严令上下管好嘴巴,更是将值班的人由日夜两班改为日夜三班制,外院管杂物的人一律不准与内院仆从往来。
爆竹声声的大年初一,忠国公府却是处处站着亲兵,每个门里都静若寒蝉,如同铁桶一般。
只应景似的换了桃符,挂了红灯笼,大厨房做好饺子年糕汤圆等物分给各人,连桃酥酒都免了。
年纪尚小的王瑞林吵着闹着要出去给长辈拜年讨红包,却讨来了三爷的一顿打。
王瑞林的哭喊声便传遍了半个国公府。
邵焉吃了两个饺子便吃不下去,“真是奇怪,怎么今天都是芝麻馅儿的,哪有用芝麻包饺子的。”
琴歇没敢吱声,想着今日只要送到少夫人面前的,饺子汤圆年糕汤羹,什么都是芝麻馅儿的。
邵焉撑着脸用筷子戳着,企图找到一个带有吉祥意味的花生。
但戳了两个就兴致寥寥了。
昨夜事发突然,但只要事后好好想想便知道,她与王昀林出门的消息定是从府中泄漏出去的。
背后下死手的人真的会是被惊扰了的暗桩吗?她倒觉得不一定。
只怕是有人里应外合,铁了心要了他们俩的命。
邵焉放下筷子起身去净室沐浴,因只穿着棉布常服,随意一扯布料就如流水一般从光洁的皮肤上滑下来。
走出一步衣裳就掉落一件,琴歇紧紧跟在身后,生怕姑娘要拆开包着头的布带看看伤口。
好在邵焉此时心头都是大事,语气沉重:“等他回来了说一声,我有事要让他写信问隶哥哥。”
*
王昀林与七皇子约在茶楼相见,街边却不像往年那般鼓乐喧天,看来昨夜的肃杀多少影响了百姓。
王昀林一进来,七皇子就站起作揖,满面喜色:“表兄雷霆手段震慑人心,有表兄,我如虎添翼。”
王昀林冷哼一声,避也没避,站在那儿堂而皇之地受了他的礼。
啧了一声才扫视邱栗一眼,“谁得了我自然都是得了利刃,只是七皇子是不是虎,还待看看。”
七皇子这才发现,一向爱着深色彰显气势的表兄,今日穿着素白锦衣,上用金线刺出团云状。
一时喉咙艰涩,在他被父皇疏远之前,他寻常多是穿白色衣裳,父皇那时很喜欢他身上的书卷气。
邵焉也曾说,“隶哥哥穿着白色像个神仙人儿。”
一遇到邵焉的事,向来从容不迫的七皇子就慌了神。
“表兄今日这身打扮很是精贵,从前竟不见你这样穿。”
该不会是邵焉为他打扮的?要把王昀林也变成她心中的神仙人儿?
王昀林慢条斯理地理理袖子,手抚上袖口处一个看起来很怪异的竹纹。
“哦?是吗,今日确实是第一次穿。说是去年冬日里就做好的衣裳了,放着不穿也是可惜。”
他眼抬都没抬,语调温柔地盯着袖口竹纹,噙着笑不知想到什么:“我看邵焉像是喜欢的模样。”
去年家中做的衣裳……谁做主做的这件衣裳不难猜。
那个绣工拙劣的竹纹出自谁的手,也不难猜。
几乎无人知晓,文采韬略、性情模样样样顶尖的邵焉,在绣活上很为难,多是她身边的丫鬟代做。
从前邱栗想骗她一个香包啥的,也被邵焉满面羞惭地婉拒:“我绣东西歪歪扭扭的。”
王昀林见目的已达到,就不再有耐心与他周旋了,坐下来直截了当问正事:“昨日我私宅遇袭,七皇子怎么看。”
七皇子也只得坐下,喝了一口茶才沉着声音,“城内暗桩多是江湖流派居多,这样才不好露了背后主子踪迹。但昨夜遇袭情状,似是盛京守军及御林军出身的人的手笔,行为统一,很有目标。”
王昀林点头,吝啬地露出一抹赞赏,“七皇子既也是这么想,那我就有数了。”
“表兄可得罪了宫中贵人?”
王昀林耸肩,一副没把眼前这位也当成皇室血脉的傲慢,“宫中贵人?我哪个没得罪过?”
*
王昀林直到日暮才回来,未曾想一进门就听门房说:“四公子可回来了,少夫人问了您好几次呢。”
他只以为是邵焉那儿出了什么变故,更怕是包起来的断发终究没瞒过她,心中惴惴,一路快走。
掀帘进屋见邵焉面若桃花,穿着玫红色小袄立在桌前研墨。
见他回来也不寒暄,开口便是:“我想向七皇子确认些事,你来执笔吧。”
说完就拿起笔冲着王昀林,深情淡然,大有“你看,我已听你不再与他私下联系,你还有何话可说”的坦荡。
可这坦荡偏偏也气人得很。
王昀林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坐下来,“不必,我今日与他已见过面,你想知道什么我尽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