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垂眼看她,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肉,软乎乎的,豆腐一样的细腻。
他忍不住手下手又重了些,邵焉耸着鼻子表示不满。
他终于扯起嘴角,紧绷的肩背缓慢落了下来,惊醒时见她不在身边,急着奔出门,却见院外的军士都不见了。
那一刻生出的恶念可怕到难以自持,王昀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近乎野兽本能的嗜血冲动。
难怪黑将军见他第一面就说,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活在战场上,黑将军甚至在他回京时强行缴了他的刀,只说那把刀杀戮过重,与盛京城八字不合、容易惹出事端。
可便是没有那把杀戮过重的刀在手,他也不怕翻了这天!
他穿着寝衣冷静了许久,思索着眼下事情的可能,直到从空气中嗅到些微火烧味,正巧乘船去湖心射火箭的军士回来,他才知道邵焉做了何事。
真是坚强又大胆,他还以为她从此会避七皇子如蛇蝎,却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她就急不可耐地去人门前叫嚣了。
还不忘带上他的人手……这感觉就像,借着他的势耀武扬威。
他很是舒心。
邵焉仍探着头等王昀林的回话,见他若有所思、神色复杂,面上升起不易察觉的羞赧,她对一碗面的反应也太大了些!
王昀林见她垂了眼睫,心下了然,不说破知晓她在被关的时候滴水未进,替她找好由头:“我知晓你最爱家里厨子的那碗鸡汤面,正巧我也饿了。”
她不主动说,他便不问。
邵焉松了一口气,她性子极要强,又在乎女子颜面,在王昀林面前尤甚。
虽然饿了几日也没什么难言的,但本朝大儒在重大决策或祭祀前都有休粮两日的习惯,学堂里也会要求学子们休粮以决疑、明智。
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难忍的事,只是邵焉是女子,从小就被祖父偏疼些,自然未受这种磨难。
好在,她的窘迫未被察觉。
回房的路要经过一个岔路口,邵焉立在那若有所思,王昀林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怎么?”
“祖父他……”
王昀林冷笑一声,“七皇子是不管不顾了,祖父几乎气晕过去,父亲也绝愧对先祖,自请罚跪于祠堂。”
他当时在屏风后听着,七皇子梗着脖子说“便就是血浓于水又如何?更说明我与她才是最亲近的人!”
“祖父高洁,我却生来就是罪恶,不怕再多一桩不容于世之罪!”
邵焉听到这样的疯话已经能面不改色了,只是忧心传进皇帝耳里一句半句,便是灭顶之灾。好在王昀林说自己的人守得紧,昨夜谈话不会透出一句话去。
她仍一张小脸皱着,王昀林逗她:“这几日你先别往祖父跟前儿凑,免得他见到你就又想起七皇子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平白又要气上一阵子。”
邵焉委委屈屈,“我又没做错什么。”
王昀林听着这句话,福至心灵般想明白了什么。
今夜无风,空气中淡淡的梅香飘荡至面前,熟悉的味道让他心猛地一沉。
邵焉走了两步见他未跟上来,狐疑着回过头,男人站在树影下,瞳仁漆黑幽凉,身体紧绷如同箭在弦上的弓。
“怎么了?”邵焉有些害怕。
他沉默地盯看她一会儿,“那日在燕林,我问你有没有去过梅林,和梅林后面的庙。”
邵焉脸色一白,以为他又要旧事重提,又听他语调嘲讽沉重道:
“我是在那个庙里见到了写着你名字和邱隶化名的红布条,上面是你的字迹。我知晓那是私定终身的地方,以为你们曾互许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