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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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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大概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吧,我和我男朋友靠朋友介绍,找到了这个酒吧工作。我在里面做驻唱,我男朋友做服务员,平时负责开车去仓库搬酒,再把酒送回酒吧晚上用。我们酒吧是连锁店,我男朋友负责4家店的酒水补充,所以我们两个一个白班一个晚班,时间基本上都是错开的。”

审讯室外,喻衡双手撑在桌上,定定地盯着阿诗玛木珍的微表情,分析着她说的话。

何苗苗哨声对瞥眼看喻队的祁乐道:“别看我们队长大大咧咧的,他审讯很厉害的,”

“我也记不清具体时间了,有一天……”

灯光缓慢地从天花板的射灯流淌下来,与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灰尘、陈旧皮革座椅的劣质气味、以及无数种发酵后的酒味混在一起。慵懒的爵士乐钢琴曲像潮水般涨落,恰到好处地淹没了大部分私语。

阿诗玛木珍刚结束一天的表演,坐在吧台喝每天免费的一杯员工福利。

“嘿,你也是凉州人?”

阿诗玛木珍转头,一个瘦得可怕的男人落坐在她的旁边。

“你好”阿诗玛木珍皱了皱眉,这个男人身上有浓烈的金属味,她13岁就混社会,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调酒师摇晃雪克杯的清脆冰裂声格外清晰,男人敲了敲桌子:“给美女来一杯螺丝起子,算我的。”

“我叫阿珑,你叫什么?”

他的颧骨像两把锋利刀高高耸起,将面中部的皮肉绷的扁平。两个过度深邃的眼窝像是深不见底的窟窿,衬托的眼球显得格外凸出。恐怖的眼神里没有光亮,只有一种被消耗殆尽的、毫无生机的空洞。

“我叫珍珠。”

“你来自凉州哪儿?”他说话的时候,喉结的滚动在紧绷的皮肤下形成尖锐的凸起。

“你有什么事情?”珍珠觉得很不对劲,她知道这个男的是干什么的,一种没有来的恐惧从心底开始蔓延。

“你是不是刚来靖安?我在靖安很多年了,这家酒吧我来了很多次了,没见过你。”

“我刚来上班。”

“要不要玩儿一点好玩儿的东西?你吃丸子还是擦粉?还是用针?”阿珑瞪着眼直直地盯着她。

珍珠不自觉地感到喉咙发紧,抽干阿珑的东西仿佛正在通过阿珑悄悄吸走她的生机。

这个男的吸毒……

珍珠转身就走,慌乱的动作将她坐的凳子带到地上,砸的噼里啪啦响。阿珑没有来追她,她转过头,阿珑也转头盯着她。

“那个眼神……”阿诗玛木珍抱着自己的双臂颤抖:“就像一条冰冷的蛇,冰冷的沥青,我知道他盯上我了……我,我不知道酒吧的人和他是一起的,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他是他们圈子里很有名的药头。”

喻衡摁着耳机:“问她是不是被阿珑下药了?”

警察:“然后呢?阿珑对你做什么了?”

“我有个习惯……我每次唱完歌都会在吧台喝一杯免费的调酒。那天酒保突然给我说,店里有新品,问我要不要试一下。我喝完了一杯酒,大概过了几分钟,我突然感到身体很轻。我好像坐上了过山车,人直接漂浮了起来。我以为是酒的度数太高也没在意,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但我没去多想,我很喜欢那个喝高了晕晕乎乎的感觉。”

“第二天我点了同一杯东西,大概过了几分钟,我的脑袋就开始晕了,还是那种熟悉的,坐过山车的感觉。只是这次更强烈,那天店里的歌也换成了劲爆的摇滚乐,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水,椅子沙发桌子都像是活了过来,我整个人都被拖了起来。”

“第三次……那天我唱完就立刻找酒保给我调同样的酒,一口下去,我又找到了那种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慢慢地朝天上飞,朝太空飘的感觉。我尝试停下来,但我停不下来,恍惚中我感觉到了天空翻转,我好像飞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我踩到了一朵云,我再次落了下来。等我再次醒来……我……我就躺在了阿珑家里,身上的衣服都被脱光了……”

她捂着嘴痛苦地道:“我回去告诉我男朋友这件事,我男朋友带着我去酒吧里找那个酒保对峙。酒保说阿珑是本地很有名的药头,认识很多老板,我们两个人惹不起。他也惹不起,阿珑叫他在我酒里下药,不然就要弄他,他不敢不听。”

警察:“说一说你们去阿珑小区那天发生的具体事情。”

阿诗玛木珍擦了擦鼻涕:“昨天晚上我们是去报仇的,我男朋友开的是店里的车,我们从酒保那里知道了阿珑家的地址。大概十一点左右吧,我也记不清出了,我们停在后门转角的地方,我和他下车,我男朋友说叫我把刀给他。我刚想从包里把刀拿出来,小区外面就出来了两个人,我连忙把刀塞了回去。”

喻衡摁进耳机:“这两个人很关键,让她详细描述一下。”

祁乐微抿住了唇,紧张像一层无形却质地清晰的薄膜,紧紧裹住了他。

“是两个人男人,很高,特别高我男朋友185都比他们矮了一个头。长相嘛……其中有一个我印象比较深,因为他身上有纹身,我也看不清楚是纹身还是刺青。形状?像是缠绕着树叶的藤蔓,上面还有蛇,从脖子侧面到下颌处,没有在脸上,手臂上也有。他长得很壮,走过来的时候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世界的声音变了调,原本耳机中清晰的交谈声开始被拉长、扭曲,脑中传来一声尖锐极致的瓮鸣,脑中的血管猛地一胀,他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祁乐!”

祁乐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某盏灯刺眼的灯光,听到自己愈发粗重却吸不进足够氧气的喘息声,尝到舌尖上泛起一种奇怪的金属甜腥味。

“你怎么搞的?昨晚拉着人家加班到四点,今天又拉着人家跑现场。还饭都不给吃一口,你有这种精力别人未必有啊?”

“哎哟我说中午带他去我妈哪儿吃饭的,谁知道这小子低血糖这么严重,直接晕死过去了。”

“低血糖有时候能要人命的知不知道?我告诉你啊,祁乐是青州公安局局长托我照顾的,他的哥哥曾为了公安事业做出了相当大的牺牲,人家是根正苗红的烈士家属。祁乐本人也是相当优秀,你找他跟你一起做案子没问题,但是要多照顾,不能让人孩子觉得我们靖安太冷漠了。”

“烈士家属?”喻衡掏出一只烟:“他哥哥是因为什么牺牲的?”

“祁乐情况特殊,属于公安内部系统的机密,总之我话给你摆在这儿了啊。”

门外,局长带着浓浓的靖安口音与喻衡低声说到。祁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医务室的灯光为了不刺眼开的比较低。

祁乐抱着自己,周身的寒冷仿佛是自己被缓缓浸入冰水,外面喻衡说话声、空调的运行声,警察走来走去的脚步声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闷闷的,越来越远。

然后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听觉上的失明。记忆像旋转的万花筒,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隐藏在时间中的声音被缓缓地挖掘了出来。

“祁乐,你要往前走,别回头。”

哥哥的脸侧着,他眼睛中弥漫着光,那种熟悉的永远昂扬,永远赤诚的光。他转过脸,捧着祁乐的脸:“听哥哥说,顺着山路往下走,特警已经上山了,你只要往下走会有人接你。”

“不……”祁乐哭着拽着祁夏的手:“哥你别去,你别去。”

祁夏反握着他的手,揽过他的脑袋,亲了一口祁乐的额头,又念念不舍地亲了一口脸,他道:“别哭。”

“好好活下去,不要做警察,一辈子平平安安。”

“哥……”

祁夏手握QC197式冲锋枪,粗糙的指腹稳稳地碾过去,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上膛完成。急促的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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