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打圆场几个老头子也不好多说,有脾气的阿姨头发一甩,篓子一端,扭过头就走了。
祁乐忙站起来追上她:“阿姨,我们能和你聊聊吗?”
阿姨:“行啊,但我得回去看店了,你们要问就来我店里吧。”
“好,麻烦您了。”
早上十点,太阳终于有点点露头的意思了。喻衡和祁乐跟着阿姨来到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阿姨用脚尖勾了两根凳子给两人,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继续清她篓子里的那几根豆角。
几袋盐堆在门口,似乎刚下下来,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喻衡:“阿姨,刚才那几个叔叔说,邓阿妹晚上十一二点钟不关灯,是在等人?”
“她妈是我二姐的弟妹,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停下了手,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胖胖的,十分慈眉善目:“她年轻的时候是不懂事,跟着男人跑了,但是那男的对她不差。”
“她男人姓黄,走了快十三年了,她一直在城里医院做护工,养她儿子读书。后来医院要求护工必须考资格证,不然不能够帮病人注射,她又没读过啥书没办法只能带着娃娃回来了。”
“她男人死的时候,她悄悄联系我了,哎呀这事情也不好说,她妈老汉儿十多年前就被气死了。所以她也没个能商量的人,我就去帮她张罗了一下。这孤儿寡母的,穷得很啊!她男人没留下多少钱,丧事都是借的钱办的。丧事办完她人瘦了十多斤,我亲眼看到的。”
“她留灯确实在等男人,但她那盏灯,是等她儿子下晚自习,她娃今年高二了。”
喻衡哑然,张了张嘴好半天道:“那她与袁健,白青山的关系是?”
阿姨义正言辞地道:“她和袁健确实是搭伙的,但她和白青山真的没什么。白青山啷个看得上她嘛,你想嘛,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干了那么多年活,还要拉扯一个娃娃,咋个可能跟白青山好嘛。白青山那么有钱,找女人也不会找她嘛!”
祁乐:“那白青山为什么这么照顾她?”
阿姨手一顿,长伸着的脚突然收了回来,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
祁乐和喻衡换了个眼神,两人都知道这是紧张,想说谎的小动作。
喻衡道:“阿姨你也知道白青山的儿子死了,他现在非常肯定是有人杀了他儿子,鉴于现在的情况,我们十分怀疑白青山要报复。所以如果你是真的为了邓阿妹好,你应该告诉我们实话。”
阿姨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我是听邓阿妹说过,白青山好像在带着袁健做什么生意?邓阿妹也不太清楚,袁健也没和她说过是什么生意,只是偶尔白青山会给邓阿妹送钱过去。其实我也在想会不会是...他俩因为钱......袁健杀的人”一说出这话,阿姨又忙在嘴前扇了扇:“我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袁健那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
祁乐:“听说袁健很久没回来了?”
“对啊,那是正常的,袁健是保安,假比较少。”
“燕姐!帮我抱酒!”一个男人远远地走来,阿姨应到:“来了,警官我就不和你们说了我还要卖东西呢。”
“好的”喻衡答道,走的时候顺手将那两袋没来得及抱进去的盐替她抱进去了。
两人在村里走了一会儿,又逛去了白杭触电死的那个水塘。
站在水塘边,两个人抽着烟,看着凉风习习的水面。祁乐道:“村长带一个保安做生意?他这是找不到人还是怎么了?”
喻衡蹙眉深思:“白青山在城里是不是有别的生意在让袁健打理?打电话让吴瞳他们查一下。还有刘老头说的他儿子的事情,也有必要再核实一下。”
祁乐突然转头:“那我们去一趟青州吧。”
“哟,有劲儿了?”喻衡揶揄道:“看来只有你感兴趣的事情你才提的起劲?你这样不行的哈,人民公务员,以人民为先,不是以自己的心情为先。”
祁乐淡淡地盯着水塘:“哦。”
风吹起祁乐额前的刘海,一张小脸跟瓷娃娃一样精致,看得喻衡一手揽着祁乐的脖子:“亲一个吧,今天好冷。”
祁乐头一侧就想躲开:“你干啥呢,这在外面。”
可惜他低估了喻衡的力气,拽着胳膊就把他拉进怀里:“干嘛,亲一口都不给?”没等祁乐再有机会张嘴,一嘴就印上了祁乐的嘴。
“......”
喻衡鬼一样低声在他耳边道:“啥时候能...再奖励一下喻哥?”
祁乐伸出个手把喻衡脸推开:“再说吧。”一句话没说完,又是肆无忌惮地亲和抱,祁乐忍无可忍,仰着脸躲开喻衡。
嗯?祁乐皱着眉转身,风沙沙沙地从后面传来。
“怎么了?”喻衡抱着他的腰,也跟着他转身。“没什么……”望着远处随风摇曳,半人高的草,祁乐:“感觉有人呢……?”
往坡上走的水泥路边,长了一片高高的草丛。明明是入冬,草也依旧青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有的抽了穗,细长的茎擎着毛茸茸的一截,风来便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靠近路边的草长得更野,叶子也很开阔,颜色更深,立在初冬的冷风里。哗啦啦,哗啦啦,随着风闹腾,声音比别的草都响。
“没人。”
“错觉吧。”
祁乐板着脸道:“我要和你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在外面动手动脚让人知道咱俩的关系。”
“要是我不答应呢?”
“?”祁乐一怔,他完全没想道喻衡居然是这种回答:“……”
喻衡看着祁乐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就知道,完了生气了,他忙赶上因为生气走的飞快的人,道:“好好好,知道了嘛,错了错了。”
——
邓阿妹的家在村里相对来说没那么好的地段,靠近后山,水汽深重。是一栋简单修缮过,上面盖着彩钢,外面漆着水泥的小平房。
大门是一扇铁门,对开的,此刻大门大敞开,能一眼看清楚里面的所有东西。靠着门停了辆自行车,车胎打足了气,有补丁,车筐是一只有破洞的塑料篮,被人拿旧布条把洞密密实实缠上。后座挂着一个pvc塑料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个老破旧的铁皮饭盒。
“你们是?”
堂屋中走出来了一个少年,看到两人后惊讶地站在原地,他两手自然地垂着,左手捏着一本高中物理书。他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校服被洗得很干净,难洗的白色袖口也干干净净,只磨起一点毛边,拉链乖巧地拉到了锁骨,规规整整。正午的光从树叶缝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个细碎的光斑,他没躲,也没特意迎。
祁乐与喻衡手指一挽,展示出了警官证:“我们是市局的警察,来调查点事情,请问你现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