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星期,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那天是周一,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孙老师就走进了教室,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全班。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周航。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埋进书本里,也有人小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听见。
檀苡安抬起头,看向讲台。讲台上的男生个子不算很高,但也不矮,肩膀宽宽的,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气质很扎眼。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带着富家公子的腔调,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薄唇抿着时,还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那眼神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忽然,视线顿住了。
周航的眼睛在看到严澈的那一瞬间,轻轻眯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但那一下,让她心里莫名不舒服,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指尖,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硌着。
“周航同学,你就坐那边吧。”李老师抬手,指向靠墙的一个空位。
周航淡淡点了下头,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书包往桌上一扔,动作随意得很,拉开椅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
檀苡安收回目光,悄悄看向身旁的严澈。
少年依旧低头看着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手指按在页沿,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和平常一模一样,没半点异样。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周航立刻主动起身,跟周围的同学打招呼。
声音响亮,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爽朗,连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停留的时长,都像训练过一样标准。
“你好,我叫周航,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你好,我叫张磊。”
“我叫郑浩然。”
周围的同学纷纷应声,气氛一时热络。
他一个一个问候过去,很快走到檀苡安面前。
“你好,我叫周航。”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
檀苡安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檀苡安。”
她没伸手,只轻轻点了下头,手里还握着笔,笔尖在纸上一点,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周航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秒,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自然地收回手。
“檀苡安,好名字。”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目光又一次扫向严澈。
严澈坐在窗边,始终低头看书,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航径直走过去,站在严澈桌前:“这位同学,你好?”他再次伸出手,语气听着客气。
严澈这才缓缓抬起头。
只看了他一眼,极短的一瞬,那双眼睛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平时的淡漠,是本能的警觉,像察觉到危险,下一秒,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严澈。”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完全没有握手的意思。
周航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严澈的头顶,笑容也跟着僵了一瞬。
很快,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兜,转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
肩膀微微晃着,步伐放松,像一只漫不经心的豹子,退回了自己的领地。
周航转来的第一周,表现得毫无破绽。
他上课认真,待人有礼,很快和同学熟络起来,对严澈也始终客客气气。
可檀苡安总觉不对劲,他看向严澈的眼神,藏着刻意掩饰的阴冷与敌意,那是礼貌外表下,暗流涌动的不善。
“严澈,”有一天放学后,檀苡安在去他家的路上开口了,“你觉得周航这个人怎么样?”
严澈走在她旁边,步子不急不缓。“不熟。”
“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檀苡安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他没有接话。沉默漫了几步远。
“你看错了。”声音很平。
“我没有看错。”檀苡安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点,随即又放低了,“我就是觉得……你小心一点。”
他挑眉,微勾嘴角,回头看她。“怎么,怕他对我做什么?”
自从那次的生日过后,严澈和檀苡安之间的关系自然了许多。这也是严澈会偶尔和檀苡安开两句玩笑的原因。
檀苡安假装被他油腻到,皱了皱眉:“切,我才不怕。又补充道:“我们都是学生,他又能对你做什么。”
周航的“不对劲”,逐渐从一些小事情上慢慢显现出来。
每当严澈站起身回答问题时,周航会慢悠悠侧过头。
他目光落在严澈挺直的背影上,嘴角勾着一丝极淡的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藏着几分隐秘的满足。
讲台前,严澈的答案精准无误,思路清晰得挑不出错,老师当即笑着开口夸赞。
“严澈这解题思路,大家都要多学学。”
周航听着这一句句表扬,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散,安静地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分组讨论的铃声刚响,周航侧身拿笔时,胳膊狠狠撞在严澈的资料堆上。
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哗啦”一声全散落在地上。
他立刻弯下腰,手上动作飞快,脸上堆着诚恳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周航把资料垒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回严澈桌角,语气和善,旁人看了只当是无意之举。
只有严澈知道,每次被碰掉的,都是他放的最靠里,最不容易被撞掉的资料。
体育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严澈依旧留在座位上,没有起身。
他向来不上体育课,教室里很快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