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汜笑,“已经派人去接了小白和丹阳来。我捡的孩子脾气倒是好,你捡的两个,可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相处。”
丹阳便是樾禾捡回来的小狼,这些日子长到了磨牙期,总是忍不住撕咬些家中物件,可那些物件没有生命,丹阳很快觉得无趣,于是尖牙瞄准了小白。
没成想,小白不具备牛族憨厚的特性,对待丹阳的攻击反应极为迅速,牛角用力一撞便将丹阳甩飞老远,而后丹阳会愤怒的跑回院里伺机继续进攻,两个不好惹的家伙你来我往,谁也没讨到便宜,倒是也都不曾落了下风。
樾禾咂舌,“看来我要时时看顾些棠乐,可别叫丹阳和小白欺负了去。”
纳兰汜瞧她一副慈母模样,不禁失笑,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棠乐虽是不与人交恶的性子,不过有苏氏向来不好惹,谁更需要看顾些,眼下可说不好。”
“这倒也是。”总归是三个孩子,樾禾相信自己必定有办法对付。
“对了,银花婆婆是谁?”
“她呀,是我非常敬重的人,”纳兰汜笑得温柔,“你先好好休息,到时我自会叫她来见你。”
二人行至一座宫门前,匾额上的题字铿锵有力,瑶光阁。
纳兰汜推开门,阳光沿着敞开的门倾泻而下,樾禾跟着他进门,屋内陈设多为柔和的粉绿色,清新明快,陈设摆件无一不是按照樾禾的心意而来。
这绝非三两日便能准备齐全的,想来是已布置许久。
他竟然花了这般多的心思。
她颇有些惊喜,“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炉中散发着阵阵柳叶清香的不知名熏香,竟都恰好是樾禾喜欢的味道,飘起的青烟令她产生错觉,仿佛她一直是这间宫殿的主人,只是外出许久,今日方归。
“记不得了,”纳兰汜看着她,“喜欢吗?”
樾禾欣喜地四处转悠,她发自真心地喜欢这一切,喜欢他为她做的一切。
“非常喜欢,怎么能不喜欢,简直是处处都喜欢。”
樾禾笑着将脸埋进纳兰汜怀里,“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
纳兰汜心下柔软,这是他期盼千年才终于实现的场景,金色的阳光打在怀中少女的发丝上,他轻抚着她的头发,这一切美得如此不真实。
可惜他太久不曾回到梧丘,有许多事还待他处理,不得不告别,不过却不是患得患失挂念,此刻纳兰汜真正确定樾禾的心意,不舍也只是甜蜜的不舍,内心满是笃定充盈。
爱意令他柔和从容,连王者之气也掺杂了些慈悲。
樾禾送别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忽然觉得自己竟有些进入了贤妻良母的角色,这个曾经令她觉得束缚的词,此刻倒是突然变得缱绻又顺眼起来。
瑶光阁的一切都令樾禾感到新奇,她翻翻这碰碰那,玩累了便倒在榻上,虽是初次到此,却拥有着难以言明的安全感,大概是因为这次处处都是纳兰汜的手笔,一切用起来都格外心安,樾禾睡了个舒坦的午觉。
再睁开眼时,日头已经西斜,她睡眼惺忪,依稀看到帐外有一模糊身影,便咕哝着,“纳兰汜,晚上吃什么?”
然而帐外的人却不出声,樾禾闭目养神了会儿,觉得奇怪,于是拉开帷幔向外瞧去。
外头的人竟不是纳兰汜。
而是一个拄着拐杖、神色慈爱的婆婆。
更加奇怪的是,在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那老婆婆竟有些热泪盈眶。
樾禾想到什么,试探着叫了一声,“银花婆婆?”
银花婆婆止不住地点头,大颗的眼泪流进眼角的皱纹里,啪嗒啪嗒,眼泪一颗接着一颗。
樾禾有些懵,赶紧起身要去扶人,银花婆婆先一步走过来,拉住樾禾的手,边抹眼泪边不停地絮叨,“好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迷蒙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忽而有某种预感,于是机械地笑了下,“婆婆,你我二人,可曾见过吗?”
“我已听说了,千年前的大战导致你记忆全失,我可怜的姑娘,”银花婆婆紧紧攥着樾禾的手,那表情确实是久别重逢无疑,“尊主等了你整整千年,过去的事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
说着,银花婆婆又忍不住流泪。
樾禾本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她说不出来。
纳兰汜与她相识千年。
不,那不是她。
是樾禾。
是樾禾……
樾禾不记得是怎样送走的银花婆婆。
月明星稀,瑶光阁安静如水,她只点了一支蜡烛,明亮的烛芯晃得她??眼花,她却较劲一般偏不要移开眼。
明明他懂她那么多次的胡言乱语,她以为纳兰汜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跳脱的灵魂。
不曾想,原来是千年的爱恋延续下来,对原主的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啊……真是可笑。
她怎么能指望在别人的身体里,还拥有独一无二的自己呢。
岂非天方夜谭。
窗外夜黑得深邃,王宫内不养花草,望出去只有冰冷的石砖和高悬的月亮。
上弦月,弯起的弧度精雕细琢,像是在嘲笑樾禾的自作多情。
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弯成月亮的弧度。
“在看什么?”
樾禾没回头,眼里的明月有些失焦,声音空灵飘渺。
“看明月高悬。”
却不独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