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开关按下,灯光填满整个房间。
辛淮声所在的凌云小区,虽然也是个老小区,楼体外面看着破破烂烂,但他自己家里面装修得十分漂亮。
当时专门找人设计的简洁现代风,就算是在十多年后,依然没有过时。
房子面积不小,辛淮声的东西也不多,每一件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该放的地方,虽然干净,但显得整个房间有些冷清,像个样板间,没有什么人味儿。
他站在玄关换好拖鞋,看着空荡荡的鞋柜愣住——之前没想过家里会来人,因此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
沉默片刻,他扭头看向局促地站在身后的乔槿,道:“你直接穿着鞋进来吧。”
闻言,乔槿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踩到地板上。然而他的地板好像有胶水,乔槿踩上去,脚底就像被粘住了,一动不动。
辛淮声看出他的拘束,道:“你……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乔槿听到了指令,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
沙发同样没有一丝褶皱,像新的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才慢慢坐上去半个屁股。
辛淮声:“……”
还是先下楼买双拖鞋吧,不然乔槿今晚上就要钉在沙发上了。
“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买拖鞋和牙刷,今天冻了一天,一会儿你洗先个热水澡。”
辛淮声拿着钥匙出了门。
楼下便利店品类少得可怜,他根本用不着挑,很快就买齐了。
付款的时候王文斌正好给他转了一千块钱,说是乔槿这几天的生活费。
他退了回去。
两人在互联网上赛博推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辛淮声占据了上风。
王文斌和李若楠简直共用一个脑回路,吃饭的时候,李若楠就悄悄给他塞过钱,俩人给的还都一个数。
十分钟不到,他就赶回了家门口。没在路上拖延时间,他怕自己不回去,乔槿不敢从沙发上离开。
麻利地插上钥匙,拉开门,然而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后,辛淮声愣在原地。
乔槿的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口,他本人光着脚,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他刚走过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和蹲在地上的乔槿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僵住。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辛淮声怕乔槿冻着,赶紧进来关上门。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家里有拖把的。”
乔槿像做了错事一样,蹭的一下急忙站起来,解释道:“纸是那个老板给的。”
两元店老板扔给他们的纸确实没用完,而他确实把剩下的纸都给了乔槿。
不对,思路被乔槿带着走了。
他回过神:“我不是在说你浪费纸……”
乔槿攥着纸,不动。
“我其实没有洁癖……”
辛淮声看了一眼一尘不染的客厅,发现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改口道,“好吧,只是有一点爱干净,但我不是一点灰尘都不让沾。”
“衣服脏了就洗,地面脏了就打扫。”辛淮声说,“我的意思是,你其实没必要这么拘束。”
他把袋子递过去:“拿着,楼下只有均码的拖鞋,里面还有牙刷和牙杯,牙膏洗面奶就先用我的。”
辛淮声带着换好拖鞋的乔槿去卫生间,指着瓶瓶罐罐:“这个红的是洗头的,绿的是沐浴露。你先洗个热水澡吧,往左拧出热水。”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面面俱到,然而乔槿刚洗没几分钟,他猛然意识到——乔槿是空着手过来的,没有换洗的衣服。
他小时候的衣服早已全都捐到旧衣回收站,现在家里只有他自己能穿的尺码。
辛淮声翻箱倒柜地找出件薄款家居服,只有这件他没穿过,当时买了之后天气正好变冷,便一直搁在柜底。
他拿着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的玻璃,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模糊人影。
也许是他站太久了,浴室里水声停了。
辛淮声清了清嗓子:“我给你拿了几件换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穿我的。”
乔槿打开门一道门缝,微微探出上半身,接过衣服,低声道了谢。
门重新关上,辛淮声皱起眉。
上次在商场,他看见乔槿露出一小截儿腰,会觉得不好意思。帮乔槿系腰带的时候,也有非礼勿视的感觉。
但这次,乔槿露出上半身,他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旖旎。
乔槿太瘦了。
他现在看乔槿,就像是看一只流浪在外的小动物,饿得皮包骨头,生不出一点邪念。
他只想对乔槿好一点。
*
趁着洗澡的空,辛淮声收拾了一下乔槿今晚要住的房间,是他以前住的房间。
搬来明山县之后他一直住的是主卧,这间房间便一直空着,如今正好让乔槿住进去。
他铺好床,一转身,被站在门口的乔槿吓了一跳。
这孩子走路怎么跟个猫似的,没有声音。
乔槿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拨去,漏出光洁的额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他的夏季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乔槿身上,领口大敞,锁骨清晰可见。
或许是水温有些热,白皙的皮肤泛出淡淡的粉色。
辛淮声走过去,替他把领口拢了拢。
现在没到供暖的时候,家里只有十度左右,别把孩子冻着。
辛淮声领着他回到卫生间,从镜子后面拿出吹风机。他不确定乔槿会不会用,直接帮他打开,调好了温度。
乔槿果然手忙脚乱的,吹的东一下西一下。
辛淮声叹了口气,拿过吹风机,替他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