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年夜饭。

电视里正放着春晚，机器人无气有力地费电表演。老妈看了一会儿，点评道：“这机器人整得跟耍猴似的。”

辛淮声低着头附和了一句。

家里的保姆回家过年了，这几天的饭菜一直都是老妈掌勺。

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真诚地说：“妈，好难吃。”

他们一家三口体内大概率是有什么厨房杀手的基因存在。他自己做的很埋汰，老妈做饭是不好吃，老爸做饭则是不能吃。

老妈瞪了他一眼：“那你来。”

“那我做预制菜您吃吗？”

老妈怒其不争：“你为什么不在做饭上多下下功夫呢？明明学习一点就通，怎么做饭就一点也学不会！”

做饭是靠天赋的啊！

电视上开始演催婚催子的包饺子小品，老妈看了眼，没说话，打开手机，找了串电子鞭炮音频外放。

辛淮声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想念乔槿做的饭了。”

“你还好意思说，让人家小孩给你做饭，你爸都不干雇佣童工的事，你倒先干上了。”老妈道。

老妈想起乔槿的家里事，问道：“哎对了，他妈妈还没找到？”

辛淮声摇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哎哟，真可怜，”老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他一个人在家？你咋不带他过来过年。”

“我怕他谁都不认识，过来不自在，他现在在李警官那里。”

“李警官？”老妈语气微微上扬。

“就是一直照顾乔槿的警察，人挺好的。”辛淮声道。

“哦——”老妈的声音拉长，语调拐了好几个弯，“有对象吗？”

辛淮声：“……，别想了，是女的。”

“嗐，”老妈吃了两口她自己做的凉拌菜，也放下筷子，“对了，你跟李一航哪天约着去爬山？”

“初三，就后天。”辛淮声点开手机日历看了眼。

“你孙阿姨的孩子从国外回来了，”她貌似无意地提起，“要不要和他吃个饭。”

辛淮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是男的。”老妈补充道。

辛淮声站起身，离开餐桌，抻了抻腰：“男的女的都不去。”

“为什么？”老妈的声音上来了。

她刚刚嫌手机的声音太小，不够还原年味，于是连上了客厅的音响，并把音量拉到最满，噼里啪啦的鞭炮像在狂轰乱炸。

“我是战狼！”辛淮声跟着吼了一嗓子。

大脑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怕再待下去耳朵要聋，趁着老妈愣神的工夫，连忙逃回了自己的卧室。

*

关上卧室的门，只能隐约听见客厅里的鞭炮声。

辛淮声突然有些想乔槿。

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这几天，乔槿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好像忘了他一样。

辛淮声心里有些不爽。

他盯着乔槿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还是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面也在噼里啪啦地响，不过小县城管的不严，放的应该是真炮仗。

真假鞭炮的声音隔空对轰。

辛淮声没想到电话接得这么快，还没想好开场词，顿了顿，问道：“吃饭了吗？”

“吃了。”乔槿回答。

话音刚落，两边的鞭炮声突然一起停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隔着听筒的呼吸声，轻轻地交织在一起。

乔槿开了口，慢慢说着这几天做了什么。

辛淮声没再说话，就那样听着，心里忽然踏实了。

*

乔槿挂断电话，李若楠刚刚一直托着腮看他，见他停下，凑近了问：“哎小槿，问你个事，辛医生有女朋友吗？”

李若楠今年34，未婚，父母催婚催得紧，搞得她过年都不愿意回家。

她倒不是不婚主义，纯粹是没遇到合适的。

乔槿轻轻抿唇，没吭声。

这是第二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了。

第一个是他的班主任。

自从他上课认真之后，班主任或许觉得他还有救，对他多了些关注。

临近考试的那阵子，他从班主任身边路过，听见她和几个年轻的女老师说笑。

看见他，几个女老师笑着把他叫住，班主任半开玩笑地问，上次给他开家长会的大帅哥有没有女朋友。

辛淮声每天不是在医院上班，就是窝在家里。除了李警官，乔槿没见过他在明山县跟那个女生走得近。

要说异地恋……

乔槿又回忆了一下，给辛淮声打电话的异性貌似只有他妈妈一个。

辛淮声大概是没有女朋友，乔槿心想。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跟班主任说他不知道，要问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去问辛淮声这个问题。既没有问辛淮声，也没给班主任答复，他假装忘了这件事。

因此开家长会的那天班主任把辛淮声留下的时候，乔槿紧张地要命，生怕他消极怠工瞒上欺下的行为曝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