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落地,满场低呼。
那些珍宝流光溢彩,被宫人端着一一陈列,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足见皇后此番的厚赏。
姜绾歌指尖轻叩着案沿,眸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两队女子,侧首看向身侧的裴书苒,声线清浅:“依你看,红蓝两队,哪一方胜率更大些?”
裴书苒抬眼望向红方阵营,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了然:“自然是红方。红方阵前那领头的女子便是镇国穆将军的嫡孙女,穆清娆。她自幼随穆将军习武,骑射功夫便是京中男子也少有能及,往年马球会女子赛的头彩,十次有八次都是她拿下的。”
姜绾歌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红方队伍前列,穆清娆一身赤红骑装,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凌厉坚韧,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勒马而立时,周身透着一股久经锤炼的英气,锋芒毕露。
她眸光微凝,恍惚想起生辰宴上,穆将军立在殿中刚正不阿的模样,家风如此,难怪养出这般飒爽的女儿。
“春桃,你去把这个纸条给王爷,告诉他派一个不起眼的人压蓝方,让他费些功夫把穆小姐弄到蓝队去。”
心念既定,姜绾歌垂眸,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票,轻轻塞入春桃手中,语气平淡无波。
“你也要下注?”
裴书苒捏住桂圆的手指一顿,杏眼微睁,有些讶然。
马球会赌注之事向来是京中公子哥闲来无事摆弄的,什么时候绾儿也来了兴趣?
莫非她方才说得好玩的就是这个?
姜绾歌眉眼舒展,语气有些糊弄:“左右闲来无事,不过是随意玩玩,解解闷罢了。”
话音刚落,马场高台处忽然有了不小的动静。
她下意识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萧景泽?他不是被陛下下旨禁闭东宫,闭门思过了吗?!”
萧景泽一身明黄常服,身姿俊朗,缓步走到皇后身侧落座,眉眼间还是挂着颓靡,但行为举止恢复到以往储君的矜贵倨傲,从容接受着众人的行礼。
裴书苒神色平静:“是皇后娘娘亲自去养心殿求了恩典,陛下松了口。”
姜绾歌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
她垂眸敛去眼底惊色,指尖微微泛白,心潮翻涌。
萧景衡前些日子才刚被加封亲王,圣眷正浓。
老皇帝转头便解了萧景泽的禁闭,又给了皇后这头猛虎运筹帷幄的资本。
皇帝分明是自知龙体欠安,时日无多,故意搅动风云,挑动几位皇子手足相残,逼着他们厮杀博弈,唯有浴血胜出的强者,才有资格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否则,即便侥幸登顶,也守不住这万里江山。
难怪萧景衡受封以来没有一次因为父皇的青眼有加而喜悦过,怕是这种算计早已让他对生父失望。
心思百转千回间,马场之上鼓声骤起,女子马球赛正式开赛。
慕清娆果然名不虚传。
她策马扬鞭之际,身姿矫健如燕,手中球杖挥洒自如,冲锋时势如破竹。
只是台下不少人震惊起身,失了仪态后连忙被身边的人提醒再次坐下。
穆清娆居然去了蓝方!这怎么和他们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姜绾歌平静地喝着茶水,气定神闲,这下她不知道要赢多少。
不过这穆将军孙女还真是厉害,从开赛伊始便牢牢压制住红方攻势。
她控球精准,走位凌厉,队员在她的带领下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
今年红方本就无得力干将,骑射技艺皆逊一筹,全指望慕清娆一人,现在被蓝方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待中场鼓声响起,赛事暂歇,蓝方大比分领先,胜局几乎已定。
裴书苒收回目光,捻起一颗圆润的葡萄,指尖剥去果皮,送入口中,清甜滋味漫开。
她侧首看向姜绾歌,语气闲适:“对了,学堂的事宜办得如何了?”
姜绾歌压下心头权谋思绪,眉眼柔和下来,语气轻快:“都安排妥当了,我已让表弟遣人去京中各处宣发,广招适龄女子,只要有人前来报名,近日便能正式开课了。”
“这倒是件积福的好事。”裴书苒眉眼含笑,欣然道,“我认识几位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女学究,明日我就去真诚相邀她们去授课。”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有你帮忙,我便省心多了。”
姜绾歌颔首感谢,仰头时眸子里赫然撞进一抹明黄和绯红。
“书苒,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前头一人,正是刚解除禁闭的太子萧景泽。
他步履雍容,眉头皱着,语气倒是十分关怀。
紧随其后的是萧景衡,他今日穿得颜色很明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墨眸深邃,目光淡淡落于姜绾歌身上,裹挟着几分难辨的深意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