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八，李意被一声门禁提示音吵醒。

她摸到终端，屏幕自动弹出一条学院通知：

“根据联训预选安全评估，自即日起至塔复检结束，李意同学执行‘A级行程保护协议’。课程、训练、就餐、夜间自习统一由导员办公室排程，门禁联动生效。”

下面是详细时间表，精确到每三十分钟。

06:40 起床。

07:10 指挥楼晨会。

08:00 战术理论。

09:30 实操准备。

12:20 食堂东区。

13:00 办公室复盘。

……

23:00 宿舍熄灯。

每一格后面都附了一个同样的注释：

“偏离需审批。”

李意盯着那行字，困意瞬间没了。

她第一反应是试门。

门开了，但走廊尽头原本通向西区图书馆的门禁变成红灯。她换了条路，东侧路子也锁死。最后只剩一条路线亮绿——通往指挥楼。

像有人把她放进透明管道，只允许她按既定方向流动。

她冷着脸回到宿舍，拨导员办公室。

接通的是程砚。

“李同学，排程今天起执行，有问题请走书面办事步骤。”

“谁签的？”

“学院与导员联签。”

“导员是谁你知道。”

程砚顿了一秒：“陆导员正在晨会，无法接入。”

“告诉他，”李意一字一句，“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让他别躲。”

七点二十三，导员办公室。

门一开，陆靖琛已经在里面。

他今天穿黑色常制服，肩章冷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看到李意进来，他先看了她两秒，目光落在她没系好的领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先坐。”

“我不坐。”李意把终端拍在桌上，“这是什么？”

“保护协议。”

“这叫管控。”

“都算。”

陆靖琛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昨天下午你在联训公开场合挑动高冲突对抗，晚间又在非授权时段单独会见高风险关联对象。塔端把你列进‘不稳定观察例子’，我必须把你放在可视范围内。”

“高风险关联对象？你说谢忱？”

“我说的是所有人。”

“包括你？”

陆靖琛看着她，停顿了一秒：“包括我。”

李意冷笑：“那你先把自己也关起来。”

“我会。”

“你不会。”

她往前一步，目光锋利，“陆靖琛，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借制度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房间空气瞬间绷紧。

陆靖琛手指在文件边缘收紧，指节发白。他没立刻回话，只是盯着她，眼神深得发暗。

“我承认我有控制欲。”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但我更怕你被带走。”

“所以你先把我关起来，省得别人动手？”

“这是最小代价。”

“对你是。”

“对你也是。”

李意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很冷：“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现在说的每一句，和塔那套‘稳定可控例子管理’一模一样。”

陆靖琛眼神一沉：“谁给你的这句话？”

“你管谁给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只剩半步，压低声音：“李意，把你接触过的外部名单给我。”

“不给。”

“你会出事。”

“我已经在出事。”

她抬手要推开他，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力道不算重，却稳得让人挣不开。

肌肤相贴那一瞬，李意清楚感觉到他掌心温度很高，像一直压着火。陆靖琛也明显僵了一下，喉结轻滚，手指却没松。

“别逼我把权限再上调。”他声音发紧。

“你试试。”

两人对视几秒，陆靖琛最终松手，后退一步。

“中午前，把今天排程走完。”他说，“下午我给你一个小时自由时段。”

“我不需要施舍。”

“这不是施舍，是底线。”

“你的底线。”

“……也是我还能给你的最大空间。”

李意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门关上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像是陆靖琛一拳砸在桌沿。

八点整，战术理论课。

李意刚坐下，终端又震。

谢忱发来一张截图：

“你今天的行程表，已经在学院内部网流转了。标题叫‘重点例子保护路子’。”

下面一句：

“你像被装进透明笼子了。要不要我帮你拆门？”

李意回：

“你先别动。”

谢忱秒回：

“听你的。但我会看着你。”

她正要锁屏，另一条消息跳进来。

陆泽渊：

“我在机甲馆外等你十分钟。你如果能过来，我给你一个不会被记录的副频道。”

她抬头看教室前方，陆靖琛站在侧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道视线不动声色，却像无形的线缠在她身上。

李意压下心口烦躁，给陆泽渊回：

“我被轨迹。十二点二十食堂见。”

对方回得很快：

“好。我等。”

中午十二点二十，食堂东区。

这是排程指定地点，桌位都提前编号。李意刚坐下，陆泽渊就端着餐盘过来，坐在她右侧。

他没像平时那样先说笑，先看了她腕上的权限环。

银灰色细环贴着皮肤，接口灯常亮，明显是实时联动状态。

陆泽渊眼底一下冷下来。

“他给你上了联动环？”

“嗯。”

“能摘吗？”

“摘了会报警。”

陆泽渊沉默两秒，把一小块磁贴放到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延迟片。贴在接口上能把信号延迟九十秒，不会立刻触发红警。只能用一次。”

李意看他：“你哪来的？”

“机甲系维护仓借的。”他笑了一下，眼神却发涩，“别问我怎么借。你要用的时候，给我发一个句号。”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背，动作克制又小心，像怕太用力就会把她推远。

“意意，”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不想被管，就别一个人扛。让我帮你。”

李意刚要回话，视线余光瞥见食堂门口那道熟悉身影。

陆靖琛站在门边，目光正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那一瞬，空气像骤然降温。

陆泽渊也看见了，却没立刻松手，反而把那块磁贴推得更近。

“收好。”他说，“别让他看到。”

李意迅速把磁贴压进袖口。

陆靖琛走过来，停在桌边，语气平静得过分：“李意，十二点五十，复盘会。现在走。”

“我还没吃完。”

“路上吃。”

“你连我吃饭都要计时？”

“是。”

这一个字硬得像铁。

陆泽渊抬眼看他，笑意很浅：“陆导员，行程保护不是押送。”

陆靖琛看向他，眼神冷沉：“机甲系现在这么闲？”

“再忙也会抽时间看她。”

“那你看得太近了。”

“近不近，她说了算。”

李意被两人夹在中间，太阳穴一阵阵跳。

“够了。”她起身，端起餐盘，“我自己走。”

她往外走，陆靖琛跟在半步后，始终没碰她，但那种紧逼的存在感比触碰更让人窒息。

下午两点，模拟仓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