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心口微微一紧:
“你这样会把陆靖琛彻底惹怒。”
“我知道。”陆泽渊看着她,“可我更怕你被他锁死在那条路里。”
他往前半步,终于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她疼。
“意意,我不是来抢你。我是来给你一把能开门的钥匙。”
李意还没来得及回,身后一道冷硬声音插进来:
“放手。”
陆靖琛站在廊柱阴影里,目光直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眸色黑得发沉。
陆泽渊没松,反而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带锋:
“陆导员,这种事不归你管。”
陆靖琛走近,语气低到发哑:
“我说,放手。”
李意先一步抽回手,冷声道:
“你们都别在这烦我好吗。”
她转身就走。
可她走出十几米,还是听见身后那两人几乎同时压低的声音,像刀刃互相刮擦。
“你越界了,陆泽渊。”
“越界的是你,陆靖琛。”
下午三点,机甲对抗馆。
复核场全封闭,观战席只有塔联络员、学院高层、两名技术审查员。李意站在中央指挥台,手腕联动环常亮,呼吸稳定。
规则很简单:两组对抗输入同时施压,李意在高压干扰下完成战术决策,评估“自主稳定能力”。
A组输入负责人:陆靖琛。
B组输入负责人:陆泽渊。
谢忱和苏晏作为旁侧观测员,站在两侧控制屏后。
谢忱今天一身深色作战服,手插口袋,眼神却一直停在李意身上,专注得近乎灼人。苏晏则站得乖顺,唇角带笑,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倒计时开始。
第一阶段,双线干扰。
陆靖琛输入的是“规整高压”:节奏重、压迫强、但可预测。像他本人,克制且强控。
陆泽渊输入的是“变频突袭”:随机性高、冲击快、带逆向诱导。像他温和外表下的锋利反击。
李意站在中央,耳机里噪声层层叠加。她闭了半秒眼,再睁开时,指令飞快抛出:
“切第三路子。放弃右侧高地。左翼诱敌,主火力后撤两格。”
全息图瞬间变线,原本的夹击局被她硬改成交叉火力。
技术审查员低声惊叹:
“她在双重输入里抢主控了。”
第二阶段,情绪触发。
系统按规则推送“高关联人物冲突影像”作为附加压力。屏幕上直接弹出中午听证片段——陆靖琛与陆泽渊针锋相对,声音重叠,情绪值飙升。
李意眉心一跳,但手没停。
“屏蔽情绪包。切静默模式。”
她声音很稳。
可系统没给她太多余裕,第三阶段直接追加“身体约束模拟”——腕环虚拟紧锁,提示红字:偏离即警报。
李意眼神一冷,反手改写执行逻辑,强行在限制条件内开了个九秒缓冲期,完成核心指令。
全场静默三秒后,系统播报:
“当事人稳定性评级:A-。具备高压自主决策能力。建议下调协议一级,允许限定时段自主通行。”
李意缓慢吐出一口气,肩线终于松了一寸。
结束提示响起,她刚摘耳机,陆靖琛和陆泽渊几乎同时走向她。
两人步频一致,目光却彼此冷得发硬。
“李意,先喝水。”陆泽渊把水递到她手边,手背因为用力过度还在轻微发抖。
“先坐下。”陆靖琛伸手要扶她胳膊,动作克制,眼神却紧盯她脸色,“你心率刚才到过临界点。”
李意后退半步:“我没事。”
这一下,两个男人都僵了一瞬。
谢忱在旁边轻轻笑了声,像是在火上添了一滴油:
“你们一个递水一个扶人,配合得挺默契。”
陆靖琛猛地看向他:
“闭嘴。”
陆泽渊也冷下脸:
“别挑事,谢忱。”
苏晏站在另一侧,慢悠悠补了一句:
“大家都在担心姐姐,何必装得像仇人。”
“我们本来就是。”陆靖琛冷声。
陆泽渊盯着他,终于不再笑:
“那就别装成导员和学生家属了。陆靖琛,我们今天把话说透。”
他往前一步,肩线绷紧,眼神直直撞上去。
“你再未经她同意加锁,我就把你全部权限记录和联签记录送到司令员监察处。”
听到“司令员监察处”,陆靖琛眼神骤冷:
“你拿家里压我?”
“我拿公事公办来压你。”陆泽渊声音发哑,“你要是还把她当‘例子’,我就把你从这个权限位上拉下来。”
陆靖琛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冰:
“你试试。”
两人距离只剩一步,谁也不退。
下一秒,陆靖琛抬手,猛地揪住陆泽渊衣领。
陆泽渊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同样毫不客气。
全场瞬间炸开。
“停手!”副主任厉声。
谢忱眼底一亮,像看见最想要的裂缝终于撕开。苏晏却皱了下眉,往前一步,似乎准备随时介入。
李意站在两人中间,胸口那点压了整天的火终于窜上来。她直接上前,一手按住陆靖琛手臂,一手推开陆泽渊肩膀,声音冷得发颤:
“够了!”
她的掌心贴到陆靖琛前臂时,他明显一僵,下意识就松了一寸。陆泽渊被她推开半步,眼底全是难掩的痛和不甘。
李意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你们今天谁再动一下,我现在就申请塔直接收容。至少那里没人装爱我再控制我。”
这句像一盆冰水浇下去。
陆靖琛松开手,指节仍在发白。陆泽渊也后退一步,胸口起伏很重。
两人都没再动。
可那场冲突已经完成了它该有的意义——第一次,正面、公开、彻底撕破脸。
魏岚在看台上敲了敲记录板,淡声道:
“冲突记录纳入复核档案。今日起,李意协议下调一级,夜间新增一小时自主通行。执行监护改为双签制。”
李意抬头,看向她:
“哪两个签?”
“导员签与第三方签。”魏岚看了眼屏幕,“第三方暂定……陆泽渊。”
听到这句,陆靖琛眼神瞬间冷到底。
陆泽渊也怔了一下,随即看向李意,眼里是压不住的心疼和更深的执念。
李意没说话,只点头:
“我接受。”
傍晚六点,馆外走廊。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李意靠在窗边透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她刚把腕环调成新权限模式,终端就弹出一条匿名推送:
“恭喜。两只最强的狗,已经开始互咬。下一步,该咬到你了。”
李意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今天这场冲突,不只是情绪失控。背后那只手一直在等,等他们打起来,等她被进一步推向“塔直属”。
她关掉推送,抬眼看向远处。
走廊尽头,陆靖琛站在阴影里,正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夜色。另一侧楼梯口,陆泽渊也在看她,目光发烫,像仍在后怕她刚才被夹在中间那一瞬。
两道视线同时压过来,谁都没退。
李意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她低声说,“你们要打,就继续打。正好给我撕开口子。”
她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步子很稳。
风从长廊灌过,带着一点将雨未雨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