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刚从模拟舱出来,额前全是细汗。她站在通风口边缓气,谢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黑色作战服松着领扣,眼神一如既往地直。
“你今天确实状态不对。”他站到她面前,低声说,“第三组指令慢了半拍。”
“我知道。”
“你怎么了?”
谢忱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颈侧那片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动作很慢,像确认又像占有。
“谁给你贴的监测片?”他问。
“塔那边。”
谢忱眼神暗了一寸:“结果呢?”
李意看着他,忽然问:“你闻得到他吗?”
“谁?”
“陆靖琛。”
谢忱指尖一顿。
他盯着她几秒,喉结轻滚:“你以前不会问这种问题。”
“你闻得到吗?”
“闻得到。”谢忱声音低下去,“冷木、金属、压得很狠的攻击性。怎么了?”
李意没立刻回答。
谢忱看着她,眼神慢慢变深,像意识到什么,连呼吸都沉了一点:
“你开始闻到了?”
李意不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谢忱的唇线一点点绷直,眼底那点惯常的懒散笑意彻底没了。他手指从她颈侧滑到她手腕,握得不重,却明显发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今天,刚才。”
“只对他有?”
“目前是这样。”
谢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是明晃晃的嫉妒和更深的压抑:
“真糟糕啊。”
“糟糕什么?”
“糟糕在我花了这么久让你看我,你身体却先去看他了。”
这句话太直,直得李意一时没接上。
谢忱松开她手腕,后退半步,像怕再靠近会失态。他低声道:
“你别紧张,嗅阈波动不一定是要绑定的征兆,也可能是外部诱导的。有的部门有做嗅阈实验的前科。”
李意抬眼:“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会去查。”谢忱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李意,你先别让陆靖琛知道你能闻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知道了……”谢忱笑了一下,笑意发苦,“他会疯得更快。”
傍晚六点二十,医疗评估室。
苏晏坐在仪器旁边,白手套扣得整整齐齐,像个最乖的实习生。他看见李意进来,眼睛弯起来:
“姐姐,来做疲劳评估吗?”
“嗯。”
苏晏示意她坐下,给她贴心率贴片。指腹擦过她锁骨下方时,他动作很轻,像不经意,却停留得比标准办事步骤长一点。
“姐姐今天心率偏高。”他盯着屏幕,语气仍温顺,“是压力,还是……闻到了什么?”
李意看他:“你知道?”
苏晏笑意不变:“我猜的。你下午经过训练走廊时,呼吸节奏在陆靖琛靠近后变了。”
他抬眸看她,眼底那层柔软下藏着锋利:
“姐姐是要觉醒了吗?恭喜姐姐,但是,姐姐也有点小倒霉哦。”
“说人话。”
“人话就是,”苏晏靠近一点,声音很轻,“你以前是绝缘体,现在绝缘层破了一道缝。谁先进去,谁就占到了先机。”
李意皱眉:“我只是有一点波动而已。”
“我知道,程度不深。”苏晏笑了笑,“但‘不深’才危险。你会误以为自己还能完全控制。”
他说着,轻轻替她把贴片撕下。撕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托着她后颈,掌心很热,像在安抚又像在试探。
“姐姐,”他低声,“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做气味脱敏。代价很小。”
“什么代价?”
“每天十分钟,和我做一组精神稳定训练。”他眨了眨眼,仿佛无害的小狗,“你放心,我很乖的。”
李意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收起报告起身离开。
门关上前,她听见苏晏在身后轻声补了一句:
“别太晚决定。有人已经把你的反应做记录表了。”
晚上九点,宿舍。
李意把今天所有数据摊在桌面:魏岚的嗅阈曲线、下午训练心率波动、苏晏的疲劳评估。三份数据在同一时间段都有异常峰值,触发点都指向同一个人——陆靖琛。
她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不是恋爱小说里的心动桥段。
在她这里,任何“生理反应”都先等于“可被利用的风险”。
终端忽然弹出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主题:
“嗅阈诱导项目(删节版)”
附件里是一张截屏,只有三行可见:
“例子:未完成分化特殊体”
“目标:建立单向嗅阈锚点”
“建议载体:高权重S级哨兵,长期近距离接触”
李意盯着最后一行,背后一阵发凉。
长期近距离接触。
这几天最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陆靖琛。
她把附件加密转存,立刻关网,坐在黑暗里缓了半分钟。
然后她给自己写下两行字:
写完,她刚要合上终端,陆靖琛的消息跳进来:
“明早七点,行政楼复检前会。”
李意看着这句公事公办的话,鼻尖仿佛又浮起那点冷木气息。
她闭了闭眼,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后,她把终端扣在桌上,手背压住额头,低声骂了句: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