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抬手托住她手腕，将终端紧贴在李意手腕的终端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一下一下轻敲节拍。

“像我这样，吸四拍，停两拍，呼六拍。”

他靠得很近，呼吸擦过她耳侧，声音轻到像在哄：

“姐姐，看我。别看屏幕。”

李意盯着他眼睛，照着节拍走了一轮。苏晏眼底的温顺一点点变深，像有暗流。

“姐姐学得真快。”他轻声说，“我都不想放手了。”

李意抽回手：

“忍住，别失控。”

苏晏笑了笑，神情乖顺，眼神却一点不乖。

“我只在你面前失控。”

“又是这句。”

“因为是真的呀。”

他把一枚极小的贴片放进她掌心：

“只够一次。你用的时候想起我，我会很高兴。”

“我只会想补丁怎么用。”

“也行。”苏晏眨了下眼，“你肯想就行。”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她：

“姐姐，今晚十点你去见谢忱，对吗？”

李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苏晏笑得无辜：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关心你。”

“你消息很灵通啊。”

“我也不想的。”他低声，“可你现在身边到处都有人盯着，我不灵一点怕会错过你。”

这句话里有真有假，李意没拆台，只把贴片收好，转身离开。

傍晚六点，机甲馆外环道。

陆泽渊靠在栏杆边等她，外套搭在手臂上，像刚训练完。看见她，他先抬手想摸她额头，又在半空停住，最后改成把冰过的能量饮递给她。

“你今天跑了三个区。”他说，“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

李意低头拧开瓶盖，没否认。

陆泽渊看着她喝了一口，眼神才稍微缓一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数据芯片，放进她手心。

“你要的东西。”他说，“‘替代签名改变办事步骤’的历史案例。过去三年一共七次，五次是导员拒签后由第三方强制触发。”

李意眼神一亮：

“你从哪儿拿的？”

“别问。”陆泽渊笑了下，眼底却发沉，“问就是违规。”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意意，你也很想摆脱陆靖琛，对不对？”

李意没回答。

陆泽渊像是已经默认，继续说：

“你如果要摆脱，就别只摆脱陆靖琛。你要摆脱的是‘所有能让你产生依赖的东西’。包括我。”

这句让李意抬头看他。

陆泽渊笑得有点苦：

“我希望你需要我，但我更希望你自由。哪怕那样你可能不选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像把疼硬压回去。

李意看着他，忽然伸手替他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拉正。动作很短，却让陆泽渊整个人僵住，眼底一下红了。

“谢谢。”她看着他低声说。

陆泽渊盯着她，半晌才哑声回：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心里给我留了位置。”

李意收回手，没给他想要的答案。

她转身要走，陆泽渊在身后低声道：

“今晚十点，你如果去廊桥，记得走东侧那条。西侧摄像头今天被换了，我从摄像头日志里发现的问题。”

李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十点有安排？”

陆泽渊沉默一秒，笑意淡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包括我。”

夜里九点五十五，玻璃廊桥。

李意按约来了。廊桥灯光冷白，四面通透，确实是公开场合。谢忱站在尽头，手里拿着薄薄一叠纸质文件，看到她时，眼神里那点等待已久的热几乎藏不住。

“你很准时。”他说。

“你带来的文件呢？”

谢忱把文件递给她，第一页标题就是：

“替代签名触发路径-军校版本（可执行）”

李意翻了两页，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份文件比她预想的还完整，甚至把程砚这边可能的阻断点都标出来了。

“你把这个给我，风险很高。”她说。

“你会用，它就值得。”谢忱看着她，语气很轻，“李意，我帮你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离你更近。”

“你已经离我很近了，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不是吗。”

“还不够。”

他往前半步，停在她可以后退也可以不退的距离，眼神发暗：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合作起来感觉很不错’。”

李意没退。

她只是看着他，平静道：

“那你想要什么？”

谢忱呼吸一沉，抬手轻轻扣住她手腕，动作克制却坚定：

“我想要你在做任何选择的时候，第一个就能想起我。”

这句话刚落，廊桥另一端门禁“滴”地一声。

陆靖琛站在门口，脸色冷到极点。

他目光先落在谢忱扣着李意手腕的手上，再抬到谢忱脸上，声音低而硬：

“松开。”

谢忱没松，反而看向李意：

“小意，你继续说。”

李意抽回手，语气发冷：

“都别逼我。”

陆靖琛走近，视线死死锁着她手上的文件：

“你拿到了什么？”

李意把文件合上：

“学习资料。”

“谁给的。”

“我选谁给是我的事。”

陆靖琛眼神一暗，像是某根弦又被扯紧。他伸手要拿文件，李意后退半步，避开。

“陆导员，”她声音不高，却很硬，“你再碰，我明天就走替代签名这条路，申请脱离你的监护。”

空气瞬间冻结。

谢忱在旁边笑了下，笑意很浅很冷：

“听见了吗？她想远离你。”

陆靖琛没看他，只看李意。那眼神里有怒，有压抑，还有一点几乎被逼出来的慌乱。

“你真的要这样？”他哑声问。

“我已经这样了。”李意看着他，“从你给我上第一把锁开始。”

陆靖琛沉默很久，最终后退一步，让开路。

“十点二十前回宿舍。”他说，“别超时。”

李意没回，拿着文件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背影笔直。

她走出廊桥后，终端亮起。她在“脱钩计划v1”后面敲下新的一行：

“v2：三天内触发替代签名启动测试。”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目标不变：摆脱陆靖琛控制，不脱离主动权。”

夜风掠过走廊，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压住，步子越走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