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主楼监控室的灯还亮着。
陆靖琛站在长屏前,一夜没合眼。屏幕上是昨晚的权限日志、门禁记录、外几边一起审批批和两段被删过又恢复的会话片段。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有人在借他的权限,做比他更狠的控制。
而李意,正被这张网往“可被收容”的方向推。
程砚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陆导员……后勤那边说,日志外流不是他们——”
“闭嘴。”陆靖琛声音很低。
他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发黑。最刺眼的不是那些篡改痕迹,而是李意昨晚那句:
“我现在只信证据。”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她眼里,已经从“危险的人”变成了“需要被她审的人”。
不是不疼。
是疼得发闷,连发火都显得多余。
“把所有临时参数回滚到公开版本。”陆靖琛说。
“现在?”程砚愣住,“如果回滚,夜间——”
“我说现在。”
程砚不敢再问,转身就去执行。
门关上后,陆靖琛抬手按住眉骨,闭眼两秒。眼下青灰更重,喉结滚动时像吞下一口铁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挡刀。
可现在刀口反过来,正指着他。
早上七点四十,行政楼走廊。
李意刚到,就看见公告屏弹出新的协议修订:
“取消夜间临时门禁权限参数;恢复公开门禁规则;临时口头撤回权限失效。”
她脚步一顿。
这是她昨晚准备今天硬打的第一步。
现在被人先做了。
她抬眼,陆靖琛站在走廊尽头,黑色制服扣得一丝不苟,神情比平时更冷。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谁都没先动。
最后是陆靖琛先走过来,把一枚权限卡放到她手里。
“你要的夜间一小时,我加到九十分钟。”他说。
李意看着他:“你在补救?”
“在纠错。”
“你终于承认之前是错的?”
陆靖琛沉默半秒,低声道:“是。”
这一个字落下来,李意反而没接上。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反击的话,可对方先认错,拳头像打进空处。
“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她问。
“给你看东西。”
陆靖琛递过一份封装文件,标题是“权限冒用比对报告”。李意翻到第三页,看到两条被高亮的时间段:
一条是他离岗去塔联络室;
一条是她夜间被反锁前的十分钟。
“这两段不是我签的。”陆靖琛看着她,“签名是我的,笔迹是系统伪签。”
李意抬眼:“谁能做这种伪签?”
“有权限接触外协审核的人。”
“你怀疑谁?”
“我怀疑不止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包括你身边的人。”
这句一出,气压瞬间下去。
李意把文件合上,语气冷了:“你想说谢忱和苏晏?”
“我想说,谁都别先信。”
“这话你对我说,晚了。”
陆靖琛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屈辱。那屈辱不是被她顶回去,而是他第一次意识到——
他在她这里,已经没有“先被信任”的资格。
“我知道晚了。”他哑声说,“但我还在这儿。”
李意没回答,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句:
“李意,我不是你的敌人。”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那你管好你自己。别做一个敌人会做的事。”
中午十二点,东区食堂。
今天四个人都在。
陆泽渊坐在李意右侧,谢忱坐对面,苏晏坐左前,桌面上摊着三份不同来源的材料。看起来像吃饭,实则像开战前的碰头。
“门禁回滚了。”陆泽渊先开口,声音很稳,“但我查到外协那边今天早上有一次紧急授权,去向不明。”
谢忱把一页打印件推过来:“我这边拿到的,是风险标签更新记录。有人想在下周复检前把姐姐重新推回高风险。”
苏晏笑得温顺,把汤往李意面前推近一点:“我拿到的是监测室排班。周六值班是魏岚的人,不是学院的人。”
三条线汇到一起,指向同一个词:
复检。
李意低头看材料,语速很快:“我们现在只做一件事——把复检场变成公开审查,不给藏在暗处的人暗箱操作的空间。”
“好。”谢忱先应。
“我来负责做你的代言人,所有的对外办事步骤。”陆泽渊看着她,“你不用出面。”
“不行。”李意抬眼,“这件事所有文件必须我本人签字。”
苏晏托着下巴看她,眼神发亮,像看一团越烧越稳的火:“姐姐现在真像指挥官。”
李意没理他,继续分工:
“陆泽渊,你去走学院公开申请的路子;谢忱,你盯后勤与外协的动作;苏晏,你技术水平拿监测室当日原始记录没问题吧?今晚十点前,给我汇总。”
她说完,三个人都没立刻动。
因为她现在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谢忱最先笑了,眼神很暗很深:“你指挥我,我会很听话的。”
陆泽渊看她,眼底软下来,却压着不甘:“意意,我只是担心你太累了。”
苏晏弯眼:“姐姐,你给所有人都这么分配,我会吃醋我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哦。”
“少来了。”李意抬眸,“现在开始做事。”
三人同时安静,几乎同一时刻点头。
食堂门口,陆靖琛站在阴影里,看完这一幕,指节一点点攥紧。
他看见李意在安排他们。
也看见那三个人看她的眼神——
不是普通喜欢,是愿意被她牵着走的着迷。
那一瞬,愤怒和屈辱像两股反向力同时撞上来。
愤怒在于她愿意被这么多人围住。
屈辱在于,围住她的人里没有他。
下午两点二十,训练馆侧廊。
陆靖琛把程砚叫到角落,声音冷得发硬:“谁让你昨晚给我延后回滚?”
程砚脸白得厉害:“导员,我没有延后,是系统自动——”
“系统不会自己长脑子。”
“我真的——”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陆靖琛盯着他,眼神像刀,“你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决定你还能不能留在这。”
程砚被盯得发抖,最后低声道:“是……塔那边临时口头指示,说先别动,等复检前统一调整。我以为是你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