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学院主路上像蒙了一层冷纱。路灯的光被雾气晕开,照得人脸发白。李意走出宿舍楼时,谢忱已经靠在台阶下等她。黑色外套敞着,手里拎着热豆浆和一袋刚出炉的面包。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先皱眉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扫描什么东西。那不是什么严肃的审视,更像一个人忍不住想确认另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他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皮肤时,眉心明显拧了一下。
“小意。”
他把杯子塞进她掌心。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刚好不烫嘴的温度像是认真算过她从宿舍走到这里需要多久,豆浆会在路上晾到什么程度。
“你先喝一口再走。”
李意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甜度也刚好。
谢忱站在旁边看她喝,没有催。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直勾勾的那种,是一种自然的停驻。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去拢,就那么看着。
“你昨晚又熬到很晚。”他说。不是问句。
李意没否认。
谢忱低了一下头,像在压什么。再抬头时语气平静了一点但平静里带着一种很用力的克制:
“小意,我不是故意查你作息。是我早上五点醒了以后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一个人坐在桌前看资料的画面。越想越烦。最后干脆跑去买早餐。”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你会嫌我啰嗦。可我还是得说你再这么耗下去,迟早把自己熬到胃出血。”
李意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这开场白比昨天又长了。”
谢忱低低笑了一声。但那笑没到眼睛里他的眼睛还在她脸上,像锁定了一样。
“长一点你才会听。我以前话短,是因为我总觉得'我替你做就行了,不用说'。现在我改了我得把心里那些没说出来的都摊给你看。不然你会以为我只是会发疯。”
他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距离没变,但那个角度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紧了一下。
“小意,我昨晚在车里等你消息的时候,方向盘差点被我捏断。我一边告诉自己'你要信她',一边又忍不住脑补最坏的结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像是自言自语:
“理智和本能在胸口打架,谁都不肯输。最后输的人是我整晚都没喘匀过气。”
李意看着他。阳光下他眼底那层很淡的青影被照得清楚他说的是真话。
“那你今天还能上课?”
谢忱抬眼,唇角扯出一点笑:“上。当然上。”
他盯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压成了一句。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在往前冲,我要是不跟上我拿什么跟你并肩?拿什么和别人抢你?”
李意<“啧”了一声:“你这句太直。”
谢忱抬手指尖停在她耳侧,没有立刻落下去。他等了一秒,像是在等她说“别碰”。她没躲,他才把散在她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时悄悄多停了一瞬。
“我爱你这件事,弯不起来。”他说。“你让我克制我就克制,你让我收手我就收手。但你要我假装不爱我做不到。”
李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塞回他手里:“走了。别迟到。”
谢忱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她转了半圈,才开口:
“能亲一下吗?”
李意回头。
“就一下。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在训练场和教务楼来回跑,可能到晚上都见不到你。”
他停了停。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我想先把这一口气续上。”
李意看他两秒,点头。
谢忱立刻低头吻下来。先轻后深第一下像试探水温,第二下就有点收不住了。他的呼吸很快就乱了,带着没睡好的人特有的那种焦躁和渴望。但在李意抬手按住他肩时,他迅速放慢下来。
他贴着她嘴角喘息,眼尾已经有点发红:
“我知道你喜欢掌握主动权。我会慢也会问。我会把每一步都放在你给的范围里。”
李意低声:“记住就行。”
谢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眼底却仍旧滚烫:
“我不光记住。我会让这变成本能。”
他退后半步,松开她。手指从她肩头滑到手腕时才放开像那个动作也在拖延时间。
指挥系战术教室。
沈照把新推演投到屏幕上。题目只有一行:
“上位插手条件下的证据保全与撤离配合。”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这题太贴脸了。
李意坐在第一排,目光没动。
沈照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大,但教室立刻安静了。
“别看我。我不管你们昨晚经历了什么。课堂里只有一条规则:结果说话。”
李意起身接盘。
三分钟内,她列出了四层预案:主证据、镜像证据、诱饵证据、公开证据。语速很快,没有废字,没有情绪,每一条指令都像冷刀切纸。她站在屏幕前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没有多余的晃动。
沈照听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她惯常的挑剔,但挑剔底下有一点别的东西。
“这才是指挥脑。你要是把每次情绪都带进系统,系统迟早拖死你。你要是把情绪全掐死,人也会坏。你现在这个状态踩在中线。”
下课铃响。终端连续震了三下。
第一条来自陆靖琛:
“意意,补页入口我找到疑似坐标。但要议长私人档案做二次核对,风险很高。你今晚别单独去。”
第二条来自顾凛:
“小意,中午我在机库A门,给你带了热饭和新换药。不问你流程,只想看你吃完。”
第三条来自陌生号码:
“李小姐,若您需要议会私人档案的公开索引指引,可于今日17:30至附楼西侧档案厅前台领取临时目录卡片。秘书处”
李意盯着第三条看了半秒。
她直接截图进了离线箱。
她没有看到发送端的加密签发头尾被抹得很干净,只留下一道议长线的标准水印。
机库A门。
正午的光从顶棚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落了几道窄窄的亮条。
顾凛站在阴影里等她。手里提着保温盒和医疗包,背靠着墙,姿态看起来很松弛但看见她过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眼神先亮起来,然后是嘴角,然后他才直起身。
他把盒子塞进她手里,然后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种目光太细了,细到像一个扫描仪在逐行检查。确认她完整无损之后,他才敢开口。
“小意,你昨天晚上回来以后睡了几个小时?三小时?四小时?”
李意没答。
“你别骗我。”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我一看你眼底那点青影就知道你没睡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不要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管她。
“我不是逼你当场休息。我只是想求你,哪怕中午也行,让自己闭眼二十分钟。”
李意靠在栏杆边拆筷子,抬眼看他:“你今天和谢忱一个语气。”
顾凛低笑了一声但眼神却沉得发烫:
“那说明我们都被你训明白了。以前我觉得'冲在你前面'就是爱。现在我知道了真正难的是'按你的节奏冲',不是按我自己的血气冲。”
他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红照得更明显了。
“小意,我最近每次忍住没越线都像把自己骨头掰了一遍。但我愿意掰。你要的是并肩,我就把自己修成能并肩的样子。”
李意夹了一口饭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
顾凛看着她吃,眼神慢慢软下来。像冰面融化,露出底下的东西。
“我怕你以为我只会抱你亲你,不会用脑子。其实我也会算。我算过了你这条线要走很长,靠一时冲动走不完。我得活着、清醒着、听你话,才能陪你走到底。”
李意吃了几口,抬眼看他:“你换药了吗?”
顾凛顿了顿:“没来得及。”
“坐下。”
顾凛立刻坐到了她旁边。他没有坐远坐到了刚好能感觉到她体温但不碰到的距离。
李意打开医疗包,动作利落地拆掉旧绷带。伤口边缘有点发红,她皱了皱眉:“你这叫没来得及?你这是故意拖到见我。”
顾凛被戳穿了也不躲。他低声道:
“是。我想让你亲手给我换。”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一点,像是把一句话从胸腔里慢慢抽出来:
“小意,你别笑我矫情我就是贪这点东西。你手指碰到我一下,我能撑好多天。”
李意没接话,低头给他上药。双氧水接触到伤口的时候顾凛眉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他一直看着她。从她低头到抬头,从她拧药膏到缠绷带,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看什么?”
“看你。”
“废话。”
顾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
“看你低头给我包扎的时候我脑子里会冒出很离谱的念头。我会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我是不是连命都可以再多扛几年。”
李意把绷带打了一个结,抬手拍了拍他肩:“好了。”
顾凛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到半秒,他就松开了。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之后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
“对不起。我没忍住。我就是想问一句我能不能亲你一下。就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发涩:“感谢你给我换药。也感谢你还愿意理我。”
李意看着他,没说话。直接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顾凛眼尾瞬间发红。他的手指攥得发白,声音都哑了:
“宝宝……你这么亲我,我真的会发疯。”
李意抬眼看他:“那就疯在可控范围里。”
顾凛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像被她一句话拴住又喂饱。他低下头,额头在她肩上靠了一下,很快又直起来。
“好。我会疯得很听话。”
议会附楼西侧档案厅。
李意按时到前台领取目录卡片。流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点不正常。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身份就递了出来,没有多问一句。
她拿到卡片后没有立刻刷入私人资料库。而是先绕到公开阅览厅,做了一次二次校验。
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