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小会议室。文艺部几个正在整理迎新晚会的节目材料。

居然真的就是整理材料……吗？

李意恍惚的看着正在认真开会的顾凛，而他也只是看普通同学那样，看了她几眼。

李意垂头，不再多想。

周一早晨的走廊里挤满了赶去上课的学生。

李意抱着课本快步穿过人群，刻意贴着墙边走。她昨晚几乎没睡好，光脑在凌晨三点又震动过一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果然！顾凛还是那个顾凛！他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她今天课表的一角。没有文字，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她所有的行踪。

“李意。”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嘈杂的人声。

她脚步顿住，抬眼就看见顾凛站在楼梯转角处。他今天穿着校服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正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温和得体，像任何一个好学生准备向同学分享笔记。

可李意只觉得后背发凉。

“早。”顾凛朝她走近两步，自然地挡住她的去路，“昨天物理课的拓展题，我整理了几种解法，想跟你讨论一下。”

他递过文件夹。李意没有接。

“我赶着去教室。”她侧身想绕开，但顾凛的手臂微微抬起，恰好拦在她身侧——动作很轻，甚至没有碰到她，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五分钟。”顾凛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盯着她，像在观察某种实验对象的反应，“第三节是物理课，王老师喜欢抽人上去板书。你上次那道电磁感应的题解法有点绕，我猜他会点你。”

李意的手指收紧，课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怎么知道她上次的解法？那堂课她坐在最后一排，几乎没有抬头。

“我不需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

“需要的。”顾凛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工整的手写笔记，字迹锋利得像刀刻，“你看这里，第三行——你用了三次换元，其实两次就够了。还有这个受力分析图，你少画了一个分力。”

他指着纸上的图示，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课本。李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周围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顾凛在学校里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顶尖，家世优越，待人接物永远彬彬有礼。此刻他站在这里，耐心地给同学讲解题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善意的帮助。

只有李意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谢谢，但我自己会看。”她终于伸手接过文件夹，指尖刻意避开与他的接触，“上课要迟到了。”

“我跟你一起走。”顾凛自然地跟上来，与她并肩，“正好我也要去那栋楼。”

走廊很窄，两人并排时肩膀几乎要碰到。李意加快脚步，顾凛却保持着同样的步频，始终落后她半步——那是个微妙的位置，既不会显得过于逼近，又能确保她无法轻易甩开他。

“下午放学后有空吗？”顾凛忽然问。

“没有。”

“那明天中午呢？图书馆三楼有个小讨论室，平时没什么人用。”他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我们可以把上周的化学实验报告对一下，我注意到你数据记录的方式和标准格式有点出入。”

李意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顾凛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依然在笑，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胃部发紧——那不是热情，也不是单纯的善意。那是一种……计算好的接近，每一步都像在布网，温柔而致命。

“顾凛。”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需要辅导，也不需要讨论。请你离我远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凛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些。他微微偏头，像在仔细打量她：“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可我想。”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想帮你。你的成绩可以更好，方法可以更高效，时间可以安排得更合理——这些我都能做到。”

“我不需要你帮我安排任何事。”

“但你需要。”顾凛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李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某种清冽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那是哨兵的信息素本能还是让她神经紧绷。

而顾凛显然知道这一点。

“李意。”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拉黑我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那说明你在意，说明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不是空气。但游戏不能只由一个人制定规则，对不对？”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文件夹。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A区。我会在那里等你，讨论化学报告。”他退后半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得体，“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教室找你。王老师很喜欢我，他应该不介意我占用一点自习课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

李意站在原地，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响起。

***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听得心不在焉。

物理课上，王老师果然点了她的名字。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时手指有些抖。那道题——顾凛早上指出的那道题——她昨晚确实用了三次换元。站在黑板前，她几乎能想象出顾凛坐在台下看着她的样子，那双眼睛会怎样仔细地观察她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停顿。

她用了两次换元解出答案。下台时，王老师难得地点头：“解法简洁了，有进步。”

李意坐回座位，掌心全是冷汗。

午休时她刻意绕远路去食堂，选了最角落的位置。但饭刚吃了一半，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好巧。”顾凛端着餐盘，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你也喜欢坐这边？视野不错，能看到整个食堂。”

李意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还剩一半。”顾凛看了眼她的餐盘，“挑食不好。而且你今天上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需要补充能量。”

他怎么连体育课的内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