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正好结束?”
“……嗯。”
“那走吧,去图书馆。”陆泽渊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一本书,“我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比较安静。”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路上陆泽渊说了些系里最近的趣事,语气轻松,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李意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沉默。
直到走进图书馆大厅,陆泽渊忽然停下脚步。
“意意,”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有顾凛的信息素。”
李意僵住了。
“很淡,但确实有。”陆泽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也没有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哨兵之间能互相识别标记。顾凛在你身上留了痕迹——不是物理上的,是信息素层面的标记。他在宣告所有权。”
“……怎么去掉?”李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陆泽渊沉默了几秒:“要么时间长了自然消散,要么用更强的哨兵信息素覆盖。”他顿了顿,“或者,让他自己收回。”
“他不会收的。”
“我知道。”陆泽渊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暂时覆盖掉。”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李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陆泽渊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根微微泛红,暴露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哨兵的信息素覆盖,不是随便就能做的事。那意味着更深的接触,更亲密的距离,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宣示。
“不用了。”她移开视线,“我自己想办法。”
陆泽渊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但如果你改变主意……”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李意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没有备注却已经熟悉的号码——顾凛又换了个新号打过来。
李意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陆泽渊也看见了。他伸出手:“要我帮你接吗?”
“不。”李意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我们上去吧。”
她转身往楼梯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陆泽渊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三楼东区的自习区很安静。陆泽渊确实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李意坐下,拿出课本和笔记,试图集中注意力。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来自陆泽渊——他坐在对面,很专注地在看自己的资料。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像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过来,缠绕在她的手腕、脖颈、腰际。
李意抬起头,环视四周。
自习区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学生,没人朝她这边看。但就在斜对角最靠里的位置,一个背对着她的男生合上书,起身离开了。那个背影……
是顾凛。
他刚才一直坐在这里。就在她斜后方不到几十米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书,而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几十米,在他的感知能力范围内。
李意感到一阵反胃。
“怎么了?”陆泽渊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什么。”她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有点闷。”
陆泽渊看向她刚才望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离开后,李意终于撑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发闷,那种窒息感又涌上来了——顾凛无处不在。在教室外,在走廊上,在图书馆里,在她以为安全的地方。他用哨兵的能力轻易跨越了所有界限,把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
这次她拿出来,点开了消息。
【我看见了。你和陆泽渊在一起。】
【他坐在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你允许他接你的书,和他并肩走路,和他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去宿舍接你。】
【我说到做到。】
李意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想回复,想骂他,想让他滚远点,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因为知道没用——顾凛不会听的。他活在自己的逻辑里,那个逻辑的核心就是“她属于他”,任何反抗都只会让他更执着。
“水。”
陆泽渊的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他端着纸杯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她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看见了那条消息的最后一行。
他的表情沉了下去。
“意意,”陆泽渊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顾凛他……已经越界了。”
“我知道。”李意按熄屏幕,“但我能怎么办?报警?说一个哨兵用信息素骚扰我?警察局根本不会管这种事,只要没造成实际伤害,他们只会认为是‘私人纠纷’。”
“我可以……”
“你不能。”李意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陆泽渊,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别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陆泽渊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再是那种温润的伪装,“从我在走廊上看见他把你堵在墙边开始,从我知道他在你身上留标记开始——我就已经卷进来了。”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意意,听我说。”陆泽渊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水,“我不是在扮演什么善解人意的男闺蜜。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看见你一个人硬撑,会难受。”
李意愣住了。
她看着陆泽渊,看着他那张温润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的、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认真,底下翻涌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所以让我帮你。”陆泽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哪怕只是暂时挡一挡他。好吗?”
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肩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自习区里有人收拾东西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所有这些背景音都模糊了,只剩下陆泽渊握着她手腕的温度,和他眼睛里那些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李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习区入口处的人影。
苏晏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几本书,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静静地看着她和陆泽渊交握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李意看见了。
她看见苏晏转身时,侧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柔弱依赖,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神情。像在评估什么,计算什么。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李意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抽回手,陆泽渊愣了一下,但没强求。
“我……”李意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我先回宿舍了。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
“不用。”她抓起书包,“我自己可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自习区,穿过一排排书架,下楼,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抱紧手臂,快步往宿舍楼走。
路上手机又震动了好几次。
她没看。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深深吸了几口气。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团——顾凛的逼迫,陆泽渊的介入,苏晏那个冰冷的眼神……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抬起头,看向宿舍楼的窗户。
四楼,她的房间窗户暗着,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