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端来了热牛奶。
敲门声响起时,尹晓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泪痕还挂在脸上,他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有些哑:“进来。”
门推开,白叔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暖黄的灯光下,老人的面容温和而平静,仿佛深夜造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主人,喝杯热牛奶再睡,会安稳些。”白叔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尹晓坐起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白叔虽然一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后半夜突然到访,这在他记忆里几乎没有过。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白叔,您怎么……”
“主人让我来看看您。”白叔没有隐瞒,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尹晓愣了一下。路远?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白叔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尹晓端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抿了一口,奶香混着微微的甜意滑入喉咙,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白叔,”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我能问您一些事吗?”
白叔微微颔首:“小主人请说。”
尹晓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低:“我总做一些梦……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事,很真实,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他顿了顿,“一次两次还好,可次数多了,我觉得不对劲。”
白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些梦……跟我的封印有关吗?”尹晓直视着白叔的眼睛,“路远说封印是为了护住我的灵识,可它真的只是封住了灵识吗?为什么我会梦到那些?那些画面,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白叔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小主人”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您说的这些,老奴确实知晓一二。但有些事情,不是老奴能擅自做主的。主人自有他的考量,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告诉您。”
尹晓听出了这话里的敷衍,心里有些失望,却没有继续追问。白叔的为难他能看出来,这位老人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照顾他,从未亏待过他半分。他不想让白叔为难。
“那……我做的那些梦,是真的吗?”他只问了这一句。
白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心疼,又像无奈。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事,是真的。有些……老奴也不便多说。”
尹晓没有再追问,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白叔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不容易了。
“白叔,我知道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您去休息吧,这么晚了。”
白叔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主人也早些休息。明日……您若想问先生,便去问他吧。”
尹晓一愣,抬头看向白叔。老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主人这些年,也不容易。”
门轻轻合上。
尹晓坐在床上,看着那杯还剩一半的牛奶发呆。白叔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先生这些年,也不容易。
他想起路远那张总是淡漠的脸,想起他否认封印松动时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想起他深夜让白叔来看自己的举动。那个从来不会主动解释什么的,现在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自己吗?
北州海域,玉龙宫
深海之底,珊瑚为林,明珠为灯。
玉龙宫深处的寝殿中,海神敖衍正坐在寒玉榻边,手里捏着一方鲛绡,极轻极缓地擦拭着榻上之人的手。那手修长如玉,只是没有温度——或者说,那仅存的温度全靠一枚藏于体内的玉珠维系。
幔帐低垂,灵烛无声。榻上之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小憩。可敖衍知道,这不过是镇魂珠锁住了一魂三魄的假象。
殿外传来灵力波动,有客不请自来。
敖衍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他先是将爱人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仔细掖好被角,又缓缓放下纱帘,层层叠叠,隔绝了所有窥探。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转身朝殿门走去。
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榻上人的美梦。
殿门外,路远负手而立,银发随意披散,一袭玄色锦袍在海水中纹丝不动,周身不见避水珠,却无一丝水气沾身。他眉眼微垂,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打量着这座水晶宫,仿佛闲逛自家后花园。
“不知神君驾临,有失远迎。”敖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压得很低,“神君请入内奉茶。”
路远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茶就不必了。本尊来取镇魂珠,交出来,本尊转身就走。”
敖衍身形一僵,垂下的手微微攥紧。他抬起头,年轻的面庞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神君明鉴,此珠关乎内人性命,恕难从命。”
路远终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三道光华从他袖中激射而出,悬于身侧。是剑,三柄形制各异的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向主人请战。
“霜吟,去。”路远懒洋洋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