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狭窄而陡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沉闷气味。三人鱼贯而入，言默打头，路远扶着路知行断后。身后入口处传来的可怕声响和震动，随着他们向下深入，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回声。
向下倾斜的通道并不长，很快便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客栈原本储存酒水和部分耐存食物的地窖，不算大，大约两丈见方，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裂的酒坛和空木箱，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败的甜酒味和土腥气。唯一的光源来自言默从怀中摸出的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堪堪照亮周遭。
“暂时……安全了？”言默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侧耳倾听上方。除了极细微的、仿佛来自很远处的沉闷震动，再无其他可怕声响。
路知行被路远扶着靠坐在另一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他勉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吞下，闭目调息。路远则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的亡命奔逃只是散了个步。他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地窖，最后落在地窖尽头——那里并非土墙，而是一面看起来很粗糙、似乎是人工开凿后又用石块随意封堵住的石壁，石壁下方有细微的空气流动带来的凉意。
“这里……有风。”路远走到石壁前，伸手感知了一下。
言默闻言，也挣扎着爬起来凑近：“对！我之前说可能通向废矿坑或地下河，不是瞎说！很多沙漠边缘的客栈，为了取水或紧急避难，都会偷偷挖通到地下水源或旧矿道！”他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生机，“推开这石头看看？”
路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路知行。
路知行恰好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点点头：“待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地龙或许不会钻地至此，但狼群嗅觉灵敏，难保不会找到入口。若有出路，当尽快离开。”
得到肯定，路远不再犹豫。他看似随意地伸手按在那看起来颇为沉重的乱石堆上，掌心微不可察地闪过一层流光。只听“喀啦啦”一阵轻响，那堆石头仿佛被无形的手挪动，向内侧坍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明显、带着水汽和矿物质味道的凉风从洞内吹出。
“哇哦……”言默瞪大了眼睛，看看洞口，又看看路远那修长干净、不染尘埃的手，咽了口唾沫，把“你怎么做到的”咽了回去。这位“路远兄”的神秘和强大，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洞口之后，是一条明显非自然形成的狭窄甬道，四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勉强能辨出是向着斜下方延伸。言默的照明珠在这里显得光芒有限。
“我走前面探路！”言默自告奋勇，一方面是想弥补之前引来祸端的愧疚，一方面他心里清楚，地龙和狼群很可能是被他包裹里的东西引来的，还有点私心是墨家子弟对机关通道的本能好奇。
路远没反对，只是淡淡提醒：“留意脚下和两侧，这种地方，未必只有我们。”
路知行也强撑着站起身，路远看了他一眼，递过去一个小巧的玉瓶：“固本培元的，比你那药效快些。”
路知行接过，入手温润，知道不是凡品，也不矫情，道谢后服下，果然一股温和却强劲的暖流迅速化开，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多谢。”
三人依次进入甬道。甬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滴答”水声。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与外面沙漠的酷热干燥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开阔。言默手中的照明珠光芒照去，映出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一侧，果然有一条地下暗河在静静流淌，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但水面距离他们所在的石台有半人多高。河对岸则是嶙峋的岩壁，看不出有路。
“有河！顺着河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言默兴奋道，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我们没船，这水看起来又冷又深……”
路知行仔细观察着河水和水流方向，沉吟道：“水流平缓，但方向似乎是向着沙漠更深处？这暗河或许并非流向绿洲或外界。”
路远则看向了石窟的另一侧。那里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并非天然形成的刻痕。他走过去，照明珠的光芒凑近。刻痕非常古老，已被水汽严重侵蚀，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简单的图案和符号，像是某种原始的标记或记录。
“这是……”路知行也跟了过来，仔细辨认，“似乎画的是……星辰？还有……某种仪式？这些人形，是在向地下祭拜？”
言默也凑过来看，他对图形敏感，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仿佛是多层同心圆包裹着一个扭曲线条的符号，低声惊呼：“这符号……我好像在墨家最古老的禁忌卷宗拓片里见过类似的！据说与记载中的‘地脉之眼’、‘荒古之息’有关……难道，这里和那个传说有关？”
“什么传说？”路知行问。
言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传说某些极古老的沙漠或大地深处，沉睡着比山峦更巨大的‘地灵’或‘荒兽’，它们是大地脉络的一部分，近乎不朽。而有些罕见的天材地宝，比如真正的‘沙海玉魄’，可能就是这种古老存在的力量凝结，或者生长在其活动区域附近……”他说着，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自己那个已经空瘪许多的包裹。那破碎的玉髓，或许就是靠近真正“玉魄”区域的伴生物？所以才能引来地龙，估计地龙可能就是那种“荒兽”的附属或守卫。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真如言默所说，那寻找沙海玉魄的危险性，将远超想象。
“滴答……” 水声似乎密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