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陆启峥急匆匆赶来,站在院子里问:“你们姑娘怎么样了?”
陆启峥是四老爷原配所生的儿子,也是四房如今的独子,在家中行六。
陆徽仪听见六哥的声音,急匆匆地站起身去迎接。
“六哥!我没事。”
语毕,陆徽仪扶着门框,一阵头晕目眩。
青竹和春桃两个连忙上前扶住她。
“还说没事呢,看你这虚弱的。”陆启峥絮絮叨叨地,非要陆徽仪躺回床上歇息,说是隔日再来瞧她,又急匆匆地要走。
陆徽仪死前,有些时日没见到六哥,她甚是担心。
那时六哥已入内阁为官,不过拜兴王所赐,前线军营大乱,建平四十四年的新年,六哥去了军中安抚将士,可是不久之后军中哗变,宿阳也收不到军中的具体消息了。
陆徽仪想多留六哥说会话,毕竟陆家上下,只剩六哥会关心她的死活了。
她开口问道:“中秋都过去这么久,六哥怎么还没回书院。”
“徽娘莫不是糊涂了,后几日我就要成婚迎你嫂嫂过门,向书院足足请了半月的假呢。”
陆徽仪怔愣了许久,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陆启峥也不再叨扰,转身嘱托两个婢女照顾好她。
是了,就是在这一年,六哥婚后第二日,新妇面见长辈、敬茶前,母亲和小袁姨娘在推搡中不慎失手,母亲滚下台阶,小腹恰好撞上山石。
这个可怜的孩子,知晓他存在时便已经流产。
母亲郁郁寡欢,陆家又出事请不起好大夫、买不起珍贵药材,死在了那年冬日皑皑大雪中。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便不会再给小袁姨娘这样伤害她母亲的可能。
刚过午时,陆徽仪正站在院子里,桂花时节,满院飘香,随着桂花一起来的,是陆家四太太。
因着早间那场眩晕,春桃请王医女去了,此刻只有青竹在陆徽仪身边。
四太太姓章,家中无人,只有个做太常寺卿的舅舅,这才被嫁给陆家四老爷这个没什么能耐的鳏夫。
女儿被推下水昏迷,除却最开始守了一会儿,之后她一日都没来瞧过,整日守在她的小佛堂里,不知是在干什么名堂。
还是六少爷跟祖母说起十二娘已经醒了,只不过瞧着身体还不大利索,她才急匆匆来陆徽仪住着的海棠院。
章夫人此刻看着她那个站在桂花树旁的女儿,她已经长得这样大了么?似乎是一夜之间脸上褪去了青涩,柔媚的脸上生有一双锋利的眸子。
章夫人有一瞬间想起当初……
陆徽仪觉察到这目光,她突然回头,迎面撞上章夫人眼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哀愁。
重来一世,终于重新见到母亲,可她好似,在透过自己看向谁?
章夫人没料到陆徽仪会回头,猝不及防地收回目光,刻意地不去想那些事,开口问道:“大夫可看过了?”
章夫人一向冷漠惯了,陆徽仪知道她是日子过得不痛快,倒不觉得有什么。
“娘亲放心,我没什么大碍的,春桃也去请了王医女来。”
母女二人相携进了屋内,章夫人开口说道:“你也真是的,那袁氏和陆贞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何总要招惹她们?”
招惹?
陆徽仪皱眉,眼神不客气地重新审视章夫人。
之前怎么没觉得母亲这样拎不清,也是,不然她怎么在陆府任人欺凌直至去世呢。
章夫人心中起疑,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怯懦生涩的陆徽仪怎么能有这样的眼神?
陆徽仪的审视只是一瞬,她脸上带笑,温和地看着章夫人:“娘亲说的什么话,从来也不是我去招惹姨娘和妹妹,这么多年女儿一直糟她们欺凌,母亲难道便没有受过她们的气么?”
“这又能怎么办,袁氏一向得你父亲偏爱,又有表妹这一层关系。”
陆家四老爷是老太爷身边的袁姨娘生的,袁姨娘的侄女儿又做了四老爷的妾,故而府里称她们为大袁氏、小袁氏。
正说着话,春桃带着王医女进来。
“我们姑娘今儿早上又差点晕过去,劳烦您来看看……”
春桃和王医女看见章夫人也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陆徽仪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开口道:“也是巧了,王大夫,我看母亲今儿身子好像有些不适,劳您一并瞧瞧。”
章夫人想开口说自己才没什么不适的,陆徽仪却在桌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
算了,看看这姑娘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医女开口便是问章夫人上一回的月信在何时,听见这话,陆徽仪悬着的心当即放下,这一回提前诊出有孕,仔细照看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