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修哲按照陆徽仪所说,穿过一处垂花门,躲在假山石里,夜已深,郦修哲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徽表妹说要冬日深夜的雪水,郦修哲认为她是要自己去做这种刁钻但可有可无的事,以此消解他那句感谢。
郦修哲为人认真,不喜糊弄,即便是不认为这事重要,也按时赶来。
他拿这个小玉瓶,正靠着假山石壁阖眼休息,等候更深露重时刻,可耳边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还有什么动物出窝?
郦修哲睁开眼,从缝隙里隐隐约约看见黑暗中,两个穿着陆家婢女服饰的人在说话。
“姐姐,我可是都听你的……”
“好妹妹,我替我们太太记住你了,到时候事成,给你这个数送你出去。”
她们说了几句话,把一个小包裹递出去,匆匆离去。
郦修哲心中咯噔一下,他这是,撞见大宅门里的阴私了么……
“表哥。”
陆徽仪轻声唤他,郦修哲被吓得一惊,直接跳了起来。
陆徽仪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响,等到了无人处,才松开他。
“抱歉。”
“无事,”郦修哲摇摇头,问,“表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监守自盗偷拿府里的东西出去卖,我其实是请表哥来做个见证的,他日东窗事发,还请表哥站出来指正。”
郦修哲拍了拍衣上灰尘:“原来你要我帮忙的是这事。”
“表哥只是在收集腊雪煮茶,不小心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陆徽仪对他浅笑嫣然,转身离去。
“表妹,这话说出去也太牵强,倒像我三更半夜在这暗藏祸心。”
陆徽仪扬长而去:“表哥行得端做得正,不会有人这样诋毁你的。”
正月十二,郦伯娘正陪着老太太说话逗趣呢,寇嬷嬷再次进来找老太太,这次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在寇老太太身边耳语几句,寇老太太大骇,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
“甥媳妇,府里有急事,我就不作陪了。”
郦伯娘忙站起身:“既如此我就先走了,不打搅老太太。”
陆徽仪扶着寇老太太走去府库,寇嬷嬷边走边说:“要不是徽姑娘要出嫁,不然都不会有人去清点府库里的东西,更不知晓何时被人偷了东西去。”
寇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柏云正拿着老太太的嫁妆单子,在府库清点。
“老夫人,奴婢已经清点完。丢的东西不算多,不过……恰好都是十五年前挑出来准备给广平侯府姑太太和表小姐的那箱子东西。”
寇老太太面色铁青:“查,给我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府里偷鸡摸狗!”
刚巧昨日老太太说要清点嫁妆,准备拿给陆徽仪添妆用,这些本来是要给陆语宁和姜海棠的东西,也就顺带一起取出,没想到柏云拿着钥匙过来,打开箱子一看,竟然只剩零零散散几样不值钱的、给小孩子把玩的小玩意。
许夫人走进来,身后跟着陆管家:“老夫人,陆管家派了府上的小厮们去了京中几家当铺,府里糟窃的东西被一个年轻姑娘分别卖去好几家当铺,媳妇叫了当铺掌柜的来府上指认。”
寇老太太点头,称赞她做得好,随后府里各房各院的年轻丫鬟媳妇都被许夫人驱赶来前厅,寇嬷嬷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点人上来,由几位掌柜的辨认。
谁料竟无一人被指认,事情便焦灼在原地,许夫人也无从下手,请求寇老太太发话。
始终站在寇老太太身后的陆徽仪开口道:“大伯母,府上的年轻丫鬟媳妇可是都在这了?”
“自然是的。”
“可有告假归家的?”
“正月里事忙,都在府上无人告假。”
“依我看,那个去当铺的姑娘就不是我们府上的人,家贼窃走之后转由他人出售,我们这样寻是寻不到人的。”
“那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陆徽仪笑着走出来,道:“又或许是梁上小人翻墙入府,为了府上诸位长辈姊妹的安危,不如我们报官吧。”
“报官?”许夫人已然心动,目光投向寇老太太,等寇老太太拿主意。
京中风雨飘摇时刻,陆家遭窃,更值钱的财宝不要,独独窃走的是当初要给嫁做广平侯夫人的东西,若是报官,指不定要惹上什么麻烦。
寇老太太让陆管家先把那几位掌柜的送出府,再开口道:“此事还需与老太爷商议……”
陆徽仪转身扶起寇老太太的手:“祖母,不如让我去祖父说明此事。”
寇老太太再看了眼许夫人,点头对陆徽仪道:“你随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