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离去之后,太后声称疲惫,让他们离去。
四老爷和章夫人匆匆出宫,没有给她留一个眼神。
广平侯冷漠地看着她,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根本不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只有赵萦还站在她身边。
“我们也回去吧。”她轻声道。
到现在,赵萦也看出不对劲。亲女儿骤然变成养女,没有互相表真心;死去多年的亲侄孙、亲妹妹找回家,也没有来维系感情。
陆徽仪从宫里回来之后,一直坐在王府的湖边。春水碧于天,水中游鱼来去自如,她从未有这样无力的时候,从未有这样羡艳游鱼的时候。
春桃和采荷拉着青竹问是什么事,青竹三两句讲了宫中的惊险。
“王妃现在心里估计烦着呢,让她一个人安静些时候。”
“我们当着不用去陪着王妃?”采荷问。
青竹把她们俩赶走:“有王爷在呢。”
春桃回头看见王爷站在王爷身边,春日尚好,暖风吹得轻盈的衣衫在风中摇摆。
“我早说了陆家也好,姜家也好,都不拿我当亲女儿看。”
“抱歉……”
“此事被揭开,倒也好过将来被有心之人利用。也没想到姜氏女在陛下心里这样看重,前世娶姜氏女的是裕王,今生却成了你,真是阴差阳错让你捡了个好处。”
“这并非我本意。陆家四老爷四太太待你不好,既然有亲生的家人,为什么还要守着陆家的身份?”
“连朝夕相处的家人都待我不好,你为何会觉着,从未相处过、只有血缘相连的陌生人会对我好。赵萦!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陆徽仪一个人也能很好,用不上任何人同情。”
“好好好,我好心成驴肝肺 。”赵萦被她说得也不高兴了,转身欲走,看见她落泪还是没能狠下心。
赵萦的帕子递到陆徽仪面前,她抬起头,赵萦昂头不愿看她,只是再次抬了抬手,示意让她擦拭眼泪。
“原来威名远扬的陆氏这样爱哭,日日都要以泪洗面。”
“我如今是十五岁的姜氏,景王爷口中的陆氏已经死在你眼前了。”
“回门要去哪家,你想好没有?”
陆徽仪站起来,把擦过眼泪的帕子收回自己袖笼里:“想好了,去广平侯府。”
“唉,我帕子……”
“急什么,洗干净再还你。”
一夜之间,景王妃是姜氏女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寿阳郡主带着怒气闯进姜鲤的书房。
“外面说的那些都是真是假?”
姜鲤不理会她,她冲上前把桌上的书本笔墨全部掀翻。
“说话!你昨日进宫就是为了在徽娘新婚第二日,去陛下面前点破徽娘的身份?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跟我说,你现在让徽娘怎么办?”
“她们陆家带走海棠在先,海棠又做了景王妃,这可是欺君的大罪,不早早说清楚,你是也想跟着一起抄家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婚前,甚至是赐婚前不说?”
“姜雁,你不要在这里大吼大叫,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被赐婚!而且仅凭相貌相似,我如何能确认她是不是海棠?这样荒谬的事,是我四处去寻人才确定的。更不要说,这样解决也是景王和陆徽仪谋算的。陆徽仪此人心机深重,你不要把陆徽仪看成和你一样无知的蠢货。”
“好好好,是我傻、我无知,我被你们戏弄,”寿阳郡主目光决绝,“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从小就这样心狠,对待我是这样,对待刚寻回的小妹也是这样。”
“你这话是否太过分了些?我对你如何就心狠了?”姜鲤干脆推开桌,走出来对寿阳解释姜海棠是怎么变成陆徽仪的。
和在宫中说得一般无二,的确是杨妈妈报错了婴孩,当章夫人发现时,陆语宁已经带着陆徽仪上山。
一夜暴雨雷鸣不断,第二天一早,章夫人带着姜海棠上山,在山上亲眼看见死去的陆语宁和陆徽仪。
“若不是她,阿娘根本不会死。”
寿阳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都怪海棠,不然母亲根本不会冒雨上山!就不会死在雨里!”
“就算她不是海棠,她也是我的表妹,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说她,这么多年来,侯府只剩我们两个人,今天总算把妹妹找回来了,你怎么能怪她呢!她自己也只是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年纪小你不知道,我亲自去给母亲收敛的尸体,同一个月,父亲的棺椁和他死在战场的消息一起回京。我怨恨这些,怨恨他们同时把我抛下。而这些都怪海棠她命不好,仙姑都说了是她克死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