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您口中的济二爷啊,是我公爹的亲弟弟,可惜我好不容易来了,叔叔却已经过世。听姐姐意思,您和我这位叔叔很熟悉?”
“那是,我可是沈家正经的旁支媳妇。当年济二爷和咱们沈家老爷连宗,我还亲眼瞧见了呢。济二爷这一生也真是……我这婆子没怎么读过书,都不知道怎么去说起这号人。”
陆徽仪和这婆子三两句熟络起来,这婆子姓刘,是甘州当地一个秀才的女儿,陆徽仪也交代自己:“说来话长,我公爹和叔叔两兄弟不住在一处,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可我家中人丁单薄,也就剩这样一门近些的亲戚,我也没旁的去处,莲哥和常嫂子就让我和妹妹在他们家住下。这样总是在别人家白吃白喝,我心里难安,以前到底是在京里给那些侯门女眷做衣服的绣娘,就想着看看在甘州还能不能用上这么手艺。”
“能,太能了,你若是信我啊,我这有个主意。”
刘婆子站起身,拉着陆徽仪就往沈家里面走去。
“这沈老爷是府衙的推官,她有个待嫁的女儿云娘,沈家的孟夫人正满城寻找手艺好的绣娘教她女儿绣嫁衣。待会儿我就去引荐你,若是成了,一个月至少有三两银子,还有别的各种赏赐。我这个老姐姐求得也不多,你到时候飞上了枝头,分我三两银子就行。”
陆徽仪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才热情地去挽上刘婆子结实的胳膊:“若是能有的好差事,我肯定不会忘记姐姐的知遇之恩,该有的孝敬少不了您的。”
刘婆子满意点头:“等进了沈家,你就跟在我身后,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是,我省得的。”
刘婆子跟沈家的门房寒暄几句,她们在门边等了些时候,随机一个和采荷差不多年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走过来。
“刘嫂子,添香姐姐让我领你进去。”
沈家宅院和王府、陆家都不能比,胜在地势高,逐级而上可逐渐俯视从沈家往下的甘州城。
甘州水系发达,不大的沈家里还藏着各种溪流、池塘,本就狭小的宅院则更加拥挤。
陆徽仪这是在富贵窝住久了,在谭诚的时候,因为祖宅不会被抄家收走,生活拮据着,住处始终宽阔,不懂外面的寻常人家生活。
和常嫂子家那样两进的院子比起来,这样的沈家已经是十分阔绰的一方士绅。
小丫鬟带着她二人在沈窄绕来绕去,走进一个应当是那位未出阁的姑娘的宅院,引着她们进了狭窄的耳房。
耳房里只有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她面若银盆、腰肢纤细,歪歪扭扭地靠在上首的贵妃榻上,哪怕有人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十分傲慢无礼。
“许久不见,添香姑娘美貌更甚。”刘婆子谄媚地上去奉承。
看来刘婆子的丈夫和沈家亲缘关系实在遥远,转悠了这么半晌,来的只是个高高在上的丫鬟。
添香拿乔,高高在上地坐着,刘婆子给她端茶倒水好说赔笑脸,添香才慢悠悠地拿正眼看她。
“刘婶子好久不见,这次来又是要做什么呀?”
刘婆子拽着陆徽仪上前:“姑娘,夫人不是要给云小姐寻绣娘么,这位可是京里乔家布庄出来的绣娘姜娘子,给宫里的公主娘娘做过衣服的。”
刘婆子这牛皮吹得比天大,陆徽仪温和柔顺地低头任由刘婆子拽着她胡咧咧。
刘婆子向添香展示陆徽仪的双手,道:“您瞧这双手,什么金贵的丝线都不会被损伤。”
添香张了张嘴,想要挑刺,可是从性格、能力都寻不出错处,酸溜溜地道:“这绣娘样貌太过出错,我们夫人是寻绣娘不是去寻陪嫁丫头的。”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在京里以前要在贵人面前服侍,所以是精挑细选的好样貌,我为了云小姐那是三请四请才托常嫂子给姜娘子递信,让她来府上试一试。你要这样挑三拣四,那我只好送姜娘子回去。”
“婶子莫走,是我错了,”添香低头认错,偷偷拿余光观察陆徽仪,“婶子说,是托的常嫂子的关系,这位姑娘是常嫂子娘家人吗?”
“添香姑娘,我公爹是济二爷的兄长,常嫂子是我堂嫂。说起来,我和沈家也是有亲戚关系的。”
陆徽仪点名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位丫鬟自己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女人,可以任由她侮辱,顿了顿继续道:“可惜我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只好辞去乔家的作工来这儿投奔沈莲堂兄。我只求能在这谋一份工,拉扯我相公的幼妹长大。”
添香招呼刚才领人进来的那个丫鬟进来招待客人,自己则跑去前头禀告孟夫人去了。
孟夫人看了她的绣品,当场就拍板让她留下来,但提了个要求,陆徽仪要住在沈家。
“夫人,我自然是怎样都可以的,不过我还有有个妹妹,我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求夫人允我接她进府和我同住。”
这个请求在孟夫人眼里无可无不可,点头应允了,让添香带她下去,住在云小姐的房间后头。
沈家给陆徽仪开的月钱果真是三两,陆徽仪二话不说提前预支了银子给六婆子,刘婆子这会离开沈府帮陆徽仪传话去,让采荷收拾行囊来沈家。
添香拿着钥匙领她去过去,屋里头应该是多年没人住,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桌椅上堆了厚厚一层灰。
添香哪管这些,甩着帕子就要走。
“别走啊添香。”
“你还有什么事?”
“我们做绣娘的手最是金贵,不能做什么粗活,还请您请个丫头来打扫打扫。不然的话,我恐怕只能引咎离去。”
添香咬牙不想答应,那陆徽仪不知从哪变出个崭新的绣锦鲤的香囊塞到添香怀里。
“你瞧我这锦鲤绣得可还灵动?我看姐姐眼下乌青,夜里睡得不太安生吧,这里面放了有艾叶、茯苓、沉香,都是安神的好东西,你拿回去试试?”
添香收了东西脸色好看了许多,应下:“娘子说得是,娘子的手娇贵,我这就去遣人来。”
房屋坐落在水边,陆徽仪的目光落在对岸的一个身影上,添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便了颜色,呵斥她:“在府里莫要随意走动,眼睛也不要乱看,小心冲撞了主子和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