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故意使力,赵萦连连叫唤:“嘶,疼疼疼——娘子轻点。”
“这次你许桓表哥可得在牢里多住些是时候了,但总不会真让他偿命,你且放宽心。”
陆徽仪将金疮药递给采荷,采荷在一旁收拾药箱,陆徽仪没好气道:“我担心他作甚?我是担心你,全须全尾地出去,还让自己挂彩回来。你这模样,待会我怎么带你去见祖父?”
赵萦亲昵地将头凑过来,陆徽仪两世都抵触他人的亲近,这时候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赵萦干脆伸出手抱住她,让自己的头能搭在她肩上。
这距离太近,就连对方的呼吸都轻易可闻,心跳、呼吸互相交织,像一对双生的枝蔓。她像被武林高手封住血脉,浑身僵硬不能动。
赵萦毫无察觉,他就在她耳边说道:“我这可是为了给你二伯说话才受的伤,你祖父看着你和二伯的面子上,怎么着也能给我几分薄面吧。”
“最多是爱屋及乌,祖父才不会因为你疑似讨好二伯就对你好。”
“那我只用感谢昭昭?是我沾了昭昭的光。”
“我看你脸皮挺厚,那还用给你什么薄面。”
赵萦也只是在她肩上搭了那么一小会,很快又出去巡街去了,最近京里事情多,总有宵小作祟,统领五城兵马司的赵萦比以往更忙了。
陆徽仪在书房替他处理内务,王府的下人们经常觉得这王爷和王妃不太像夫妻倒像同僚。
之前王府下了拜帖给陆家,第二日的巳时初,二人相伴前来拜访陆老太爷。
不过陆老太爷并没有第一时间见赵萦,而是单独面见了陆徽仪。
陆徽仪明白陆老太爷清楚他们的来意,便没有在祖父面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祖父,孙女明白您一向不爱结党营私、沾染立储纷争,可陆家如今已在风口浪尖,非一人之力可扭转。”
“呵,这风口浪尖,不也是你推上去的么?”
“祖父怎会这样想,树欲静而风不止,祖父门生众多,自成一派,只是在我嫁给王爷之前迟迟不曾明面参与战队任一皇子。可是那时候在魏家、吕家、贺家眼中,因大伯母曾是许家女,他们认定陆家为兴王一党,陆家并没有如祖父所愿的中立。祖父难道不知么?当今在朝中为官者,唯有结党抱团才能苟且偷生,等到发展壮大之后,便开始罔顾事实,只有互相攻讦。”
“你既然明白这是朝廷的症结,为何还要参与其中?”
“望祖父知晓,景王府里想要争夺那个位置的人并非王爷,而是我。王爷是个不善争抢的人,他总是退让,是我觉得景王殿下才能出众远胜过兴王、裕王之流,是我想赢得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徽娘,你的确和你父亲一样。”
陆徽仪不明白陆老太爷这句话的意思,她父亲先广平侯吗?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老太爷的语气里,并没有追捧,亦没有厌弃,而是平淡地阐述:“你和你生父一样争强好胜、喜欢以战止战。我在朝中五十载,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站稳脚跟,一生只忠心于陛下,可你的伯父们能力不足以自保。你说得倒也不错,这时候不站队也会被人划分队伍,盲目中立只会使自己毫无立锥之地。”
陆徽仪的眼睛亮起来:“祖父的意思是——”
陆老太爷长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徽娘,你和景王殿下少年夫妻,感情再怎样好,也不能抓上殿下的脸,这叫他如何见人?”
陆徽仪转头看向身处外间由陆大老爷招待的赵萦,语无伦次道:“不……我……祖父你误会了,他是上朝时为了二伯父才被人抓伤的……”
也不知道老太爷是信了还是不信,反正他不相信陆徽仪口中的赵萦,身处热恋中的新婚女娘,总是很难不为自己的夫郎说好话。
景王殿下以前受吴昭仪和文宣王影响,不太经常在群臣面前路面,如今吴昭仪已被重新封妃,景王亦有官职在身,他的才干、为人是否远胜其他皇子,还要多多观察。
陆老太爷没有彻底松口,不过依陆徽仪重生后这大半年对他的了解,能够让他动摇绝不站队争储的心,便已经是成了泰半。
再之后,陆徽仪起身离去探望祖母,没有再留在屋内和他们讨论政事。
在祖母那正巧碰上了六哥和六嫂,六哥趁没人时告诉她,魏五郎在他们回京前一日,突然失踪,杳无音讯。
看来还是魏家动作快,陆徽仪心想。
日子很快到了六月,建平三十一年的盛夏,魏首辅在早朝上提出就现有土地制度进行改革。
越国如今的田地制度是沿用先晋的“均田制”,即将无主土地按照人口分给百姓耕作。
先晋末年,国内土地兼并严重,但越国是个新生的国家,国内的臣子有从北地讨来的贵族,也有南地原本的士绅,故而在两方势力争执下,土地划分还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