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重阳节,吴淑妃出宫携景王、景王妃、五皇女祭拜文宣王,而后陛下下令重修文宣王墓冢。
这一举动昭告天下,帝王恩宠来来去去,而今再次花落吴氏一脉。
重阳前一日,陆徽仪和赵萦提前去过先广平侯夫妇墓前,这十五年来有姜鲤打理,墓前干净整洁,不像这文宣王府众人埋骨之地,墓碑已被杂草掩盖。
赵萦心中悲凉,前世他直到六年后母亲和妹妹死于长乐宫,才得以前来看望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顺带清理旺盛的草木。
去到太子长兄的园寝,则又要再过两年,是建平三十九年的事,也不知他们泉下是否有怨过自己。
一片悲戚中,陆徽仪站在她身边,像钢铁一样坚硬。
赵萦想,他和陆徽仪应当会这样,互为支柱,共同支撑着走过接下来一生的艰难。
前世自己孤身一人时,他看未来,是雾里看花前路渺茫,是荆棘载途命运多舛:今生再看,是病树前头万木春。
秋后,曹国公、何知府被问斩。
死刑犯林丹参闭上眼,再醒过来时,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死亡。
这是在哪?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坐起身,今日不是她被问斩的日子吗。
有人在敲门,林丹参抄起桌上的花瓶,扔去瓶中花枝,准备自保。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林泽兰看见屋内一片杂乱,无奈地笑道:“师姐,是我。”
“这是哪里。”
“广平侯府。”
林丹参僵硬地看着林泽兰收拾狼藉的桌面。
“为何要救我。”
“为了个魏五,从潭城杀到素养,师父驱赶你,朝廷要斩你,值得吗。”
“只要他死,即便代价是搭上我这条命,怎样都可以。我已不算你的师姐,为何还要救我。”
“我马上要和侯爷成婚,我请师姐前来,有何不可?”
林丹参放下戒备,沉默不语。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陆徽仪窝在王府里不愿出门。
地龙、暖盆烧得屋子舒坦极了,采荷得休不在屋子里呆着,一个劲地往唐彩娘那跑。
到底是年轻,一点不觉得外头下雨冷。
“满府上,竟是你去见彩娘最积极。”
采荷被吓得一激灵,双膝一软迅速跪下来磕头。
陆徽仪只说了这样一句,没再讲什么。
尚林私下提醒她道:“彩娘身份特殊,即便你和她合得来,那也不能走得太近,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采荷低头闷闷地道谢,等尚林走去,她才望向灰色天空。
尚林的确保不了她,他眼下自身难保,他病了。
最初只是咳嗽两声,他还嘀咕是否降温来得突然,不慎着了风寒。
后来半夜发起高热,一病不起。
采荷看见长期离府的春桃回来,她用方布包裹自己的口鼻,面见王妃时,还隔着宽大的屏风。
“王妃,京中的时疫来势汹汹,尚林总管不能再留在王府。”
采荷心乱如麻,尚林他是染上了时疫吗?
宿阳城的疫病凶猛,最早染病的百姓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病逝,新病患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
宫中也被惊动,让兵马司将病患聚集到一处,命太医院出宫诊治。
为防病故的尸体造成更大的影响,这些尸体被要求统一在京郊义庄烧毁,滚滚浓烟从义庄冒出,皮肉毛发被炙烤的味道久久不散,令人战栗。
霎时间京中遍地哭喊声,百姓们唯恐那日谁被兵马司拉走之后,就和家人成了永别。
景王府总管的尚林自然也不能违背陛下命令,他病中意识模糊时,被抬出了王府。
尚林离开王府后,陆徽仪安排王府女官朱鹭接替尚林总管王府。
采荷躲得远远地,她看着一群人防护严实,将尚林放在脆弱木板上抬离王府。
看上去,像是抬走了尚林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