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松节油与炭笔的淡淡气息,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斜斜落在画架上,将画纸上的线条染成浅金。
花影是被指尖的凉意惊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画架,掌心握着一支削得锋利的炭笔,指腹沾着细碎的炭灰,而画纸上,正勾勒出一位俊朗青年的轮廓——利落的短发,眉眼张扬,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唇角弯着璀璨的笑,眉眼间的痞气与阳光交织。
看得出来画这幅画的主人很用心,倾注了许多的情感和心力,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十分仔细。
他垂眸盯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腹还残留着握笔的酸胀感,手指早已被墨迹沾染,衬得肤色更加的白皙。
这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叮——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朵朵!】一道软萌的小女娃声音在脑海内想起。
花影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死之前绑定了一个叫“朵朵”的系统,朵朵承诺他只要完成快穿任务获得积分就可以购买复活的资格。
复活啊.......
他的神色恹恹,眼底没有几分求生欲。复活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是他有不得不活着的理由。
【宿主已经成功穿越到第一个任务世界啦!这里是平行时空华国京都,您现在的身份是京都大学美术系大三学生花影,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主~】朵朵的声音依旧软萌,【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接收原主的全部记忆?接收后您将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剧情、人物关系以及原主的过往哦~】
“接收。”花影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刚清醒的低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从容。
原身也叫花影,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便去世了,但父母恩爱,对待他也是十分的呵护宠溺。
十八岁前,原身也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少年郎,成绩优异,在美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但十八岁那年却遭逢巨变,父母车祸去世,徒留他一人。
原身虽然继承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却因孤身一人、内心极度孤独,甚至有些逃避现实,渐渐封闭了自己,成为京都大学无人敢轻易接近的“冰美人”。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课堂上从不主动发言,课后也总是一个人泡在美术室,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大二那年,京大校草莫城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对他关怀备至,出手大方,细腻周到。
原身从父母去世后未被人这般用心对待过,几年来他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了孤独与冷漠。
莫城的热情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哪怕这份热情带着刻意,哪怕他起初充满戒备,却还是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讨好中,渐渐卸下心防。
他开始慢慢回应莫城的问候,会收下莫城送的画材,会允许莫城陪自己在美术室待一会儿,甚至会在莫城晚来时,下意识地等一等他。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孤独,遇到了那个愿意走进他内心、温暖他的人,不知不觉间,便深陷其中,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莫城,将莫城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可惜的是——莫城全程都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从没有投入过真心。
在这场逢场作戏里,只有原身当了真。
莫城为了赢得赌约,精准地抓住原身孤独缺爱的弱点,用最直白的物质和表面的温柔,一步步“攻破”他的防线,却从始至终,从未对原身说过一句告白,也从未给过他任何明确的承诺。他偶尔的温柔与耐心,不过是为了让赌约能顺利进行,让自己能赢得那场荒唐的赌注。
最荒唐的是,那“体面”的关怀也都是手底下那群狐朋狗友支的招。
也就是说,表面上是莫城在攻略花影,实则一群人在想方设法地攻略花影。
当然,最讽刺的是——明明一年的赌约期限将至,莫城就要“完成任务”了,心中已生出几分懈怠。
原身的敏感、外冷内热、细心体贴.......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就没有任何吸引他的点。
莫城有些后悔答应当初那个赌约了,于是在遇到了更有意思的人——交换生林桑之后,迅速把人和赌约都抛之脑后了。
林桑是林家小儿子,自小在国外被宠着长大,性格傲娇直率,眉眼清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原身的“冰山”不同,林桑的冷是带着棱角、带着傲气的。
莫城第一次见到林桑,便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
从那以后,莫城彻底变了。他不再准时出现在美术室门口,不再给原身带早餐和画材,不再默默陪在他身边;面对原身小心翼翼的问候,莫城要么敷衍回应,要么干脆视而不见......
甚至会在原身面前,毫不掩饰地对林桑示好——旷课一周就为了去国外给林桑买他最喜欢的零食,捐了一栋外文图书馆就是为了方便林桑学习,哪怕被林桑冷眼拒绝、言语嘲讽,也依旧乐此不疲,那份热情,比当初对原身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这一切原身都不知道,他还在满心欢喜地打算着告白的事情,猝不及防就发现了被所有人瞒着的.......荒唐的赌约。
谎言揭穿的那一刻,原身心如刀绞,如坠地狱,入了魔一般一次次告诉莫城“我喜欢你”,又一遍遍地遭受着剜心之痛。
莫城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他们的过往画上了句号。
——“花影,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没别的意思。”
——“赌约是我的不对,不过我也没说过我喜欢你,你要能当朋友那就当朋友,多的我给不了你。”
——“这样吧,毕竟是我的原因,我赔你五千万,过往翻篇。”
——“呐,林桑,我爱人。”
原身亲眼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温柔备至、热情似火的人,一点点疏远自己,一点点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真心,在莫城眼里,不过是一场荒唐赌约的附属品;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温暖”,瞬间化为泡影。
他的世界,刚被照亮,便又陷入了更深的黑暗,比父母去世时的孤独,更让人绝望。
他开始自我怀疑,怀疑自己不够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努力。
他变得愈发沉默,愈发封闭,甚至不敢再去美术室,不敢再看到莫城和林桑同框的画面。
长期的自我内耗、孤独与绝望,一点点压垮了他,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夜里常常失眠、痛哭,白天精神恍惚,日渐消瘦,原本清冷明艳的脸庞,变得苍白憔悴,眼底再无半分光彩。
最终,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原身独自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公寓,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心中再无半分留恋。
最终,他选择了自杀,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