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快速收拢情绪,“多谢殿下,晚生明日再去也成,就不叨扰殿下了。”
话音刚落,封铭的笑容便淡了下来:“状元公莫不是觉得本世子这马车不够豪华?”
很好,叫的是“状元公”,生气了。
花影深吸口气:“晚生不敢,只是怕叨扰了世子殿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封铭阖上车帘,“上来。”
“.......晚生,多谢世子殿下。”
车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尴尬,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花影宛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脑袋都未曾偏离过半分。
这副模样属实是把封铭气笑了,看得人牙痒痒。
果真这个人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是最惹人欢喜的,其余时候都是个榆木脑袋!
可越是这样,封铭越是想去逗弄一番。
于是花影去了书斋后,封世子难得的没去醉春楼等地,而且耐心十足地在外等着。
书斋雅间,许营一脸愁容,在木桌前走来走去。
“这位世子爷究竟是作何打算?怎的还留在此,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花影淡定地看着古籍,头也不抬,“放心,就算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查,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许营还是不放心,“今日你怎的从侯府的马车上下来的?他一个成日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与他相处久了怕是招来麻烦,虽然今上看重定远侯府,但谁知这背后是花团锦簇还是镜中楼阁,小心被牵连。”
“师兄,且安心。”花影放下书,看着窗外的方向,“这位世子殿下并非传言中的那般简单。”
许营见他淡然的模样,像是有了成算,便不再多言,回归正题。
“近几日我便按照计划,去地方上任,这边的人我都留给你,你切莫大意,惠王是个心狠手辣的,背后还有.......”说到最后,许营只觉得心累。
花影安抚道:“我做事,师兄且放心,地方辛苦,多做打算。”
安排好一切,许营先一步走了,花影等了一盏茶功夫,手中的书都快被他翻到底了,不远处的马车依旧停在那里。
【大大,你为什么不下去啊?】
花影淡定地看着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什么,他爱等,那就多等一会儿了。”
不用问他都知道封铭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如此,那就让这酒酿得更深一些吧。
一直到惠王回京的队伍都入了城,花影才施施然地下楼。
他装作没瞧见侯府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没几步便被一位黑衣侍卫拦下了。
“状元公,殿下有请。”
花影顿住了,这才回过头去瞧见侯府的马车,世子殿下嘴角挂着一抹笑,幽幽地看过来。
从来没人敢让封铭等这么久,花影还是头一个!
“见过世子殿下。”花影顿了顿,“不知殿下唤晚生来所为何事。”
封铭跟没长骨头似靠坐在案桌边,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弄着一块精雕玉琢的佩环,很无赖地说:“没事就不能找花状元?”
“.......晚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花影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个封世子思路就跟天马行空似的,想一出是一出,让人很难接住他的话。
突然,外面一阵躁动,传来两道哀戚哭嚎声。
“爹爹......你可不能有事啊.......”
“呜呜呜,阿兄,爹爹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
“小妹别怕,我们.....我们这就送爹爹去医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封铭收敛神情,用扇尖轻轻挑起车帘,外面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原来车辆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白石街,街边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麻衣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身下流了许多血,旁边跪着两个小孩脸色惨白,大的那个小子也不过十来岁,小的那个丫头也就五六岁,望着地上的男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小子欲把男子拖到医馆去,可是两个小孩长得小,力气也小,挪不动分毫,甚至因为拉扯的原因又流了许多血。
旁边观望的人有些于心不忍,劝道:“小孩,你们来的时候他就断气了,不如找家里人来.......收尸吧。”
这话对于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说完,有些心软的忍不住躲在一旁去擦泪。
诡异的是,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去帮忙。
那小子胡乱地抹掉眼泪,眼神倔强:“不、不会的,爹爹没有死,他说了赚了钱要去给娘亲......买药的。”
“.......哎。”
围观的人纷纷慨叹,有个壮年忍不住想上前,余光瞥见一队走来的人,神色大变,连忙褪去。
一队穿着巡逻队的人马来了,领头的士卒看清地上的情景,厌恶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呸,还真死了,真晦气。”他随手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把这东西拖去城外丢了,免得殿下知道了觉得晦气。”
那两人得了令,就要来行动,原本观望的人立马散开,可不敢招惹。
两个小孩也变了脸色,看到官爷下意识想后退,又听到他们要把爹爹丢到城外去,当即不同意。
可是,两个小孩又如何抵得过两个成人,更何况还有几人在那边虎视眈眈。
突然,小子连忙起身,冲着一辆马车就来了,跪下就是磕头:“贵人,贵人求求您救救我爹爹,大牛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求求贵人!”
领头那人眯着眼一瞧,沉下脸,凑上前:“卑职见过世子殿下,不知世子殿下在此,叨扰了,这臭小子不知好歹,我这就让人拖走,免得扰了殿下的兴致。”
封铭神色淡淡,垂眸看着那依旧在磕头的小孩,“脏死了,小孩,抬起头来。”
大牛身子轻颤,咬着牙,抬起头仰望着他,“贵、世子殿下!大牛给您当牛做马.......”
封铭轻笑一声,“我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马。”
闻言,大牛的脸色更加白了,那官兵却高兴了,只要世子殿下不掺和这事,他就能把这个事情完美解决,绝对不会让这些小事扰到他家主子半分!
“不过——”不料世子殿下话音一转,颇有兴味地指着不远处走来的人,“你大概可以去给他,当牛做马。”
顺着手指的方向,都看了过去,一位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袭锦衣,沉着脸就来了。
那官兵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俞......俞大人?”
大牛见官兵这么怕来的这人,顿时眼冒金光,调个头继续磕头:“贵人,求求您.......”
俞丰羽让人把小孩扶起来,并着那死掉的人还有小丫头一同带走了。
走之前,还捆走了那对官兵:“发生了什么,去刑部走一趟吧。”
全场都跟封铭没有任何的交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封铭轻哼一声,放下帘子,悠然地躺回去,挑眉笑了一下:“这位俊俏公子如此看着我封某,倒叫我有些害羞呢。”
花影抿了抿唇,不语。
封铭放下佩环,嘴角的弧度淡了下来:“状元公是觉得我冷血?置之不理?”
花影摇头。
封铭又问:“那是觉得我不识人间疾苦,取人作乐?”
花影又摇头,叹气道:“世子殿下,晚生并没有这些想法。”
“那你说说,”封铭俯身凑近,扇尾挑起他的下巴,“看着本世子是何意,想的什么?回答的不好,今日这马车你别想下了。”
“.......”花影被噎了一下,与封铭对视上,对方那深邃的眸子里略带一丝丝危险,似乎是真有这样的打算。
“殿下其实也想救那小孩吧,只不过殿下的身份特殊,真如果帮了他,反倒是害了他们一家。”花影微微后仰,脱离了那折扇,“殿下也不必试探晚生,晚生从那偏远的启泽县一步一步,考入洛京,不是来跟殿下作对的。”
他说的认真,眼神也真挚,那双清浅的眼眸亮如繁星,一不小心就让人陷进去了。
半晌,封铭坐了回去,恢复了那不羁的笑意,“整个洛京谁让不觉得我放浪不羁不堪重用,没想到在状元郎眼里本世子竟然是这样的,也是奇了,怪了。”
说着,他还笑出声来,“既然不是与本世子作对的,那不如来侯府,与本世子成对,总好比你回去了面对那个糟心老头子。”
花影一顿,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拱手:“世子殿下簪缨世胄,晚生不敢唐突。”
“......呵。”有意思。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马蹄声和车轱辘悠悠地转着。
封铭没逗弄到人,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股无名火,送人到了地方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花影躬身送别侯府的马车,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煞是好看。
只可惜,想看到的那人已经走远了。
【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封铭好感度上升了10个点,当前好感度: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