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将至,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夏日气息,厉锦云突然灵机一动:“不然在院子里面吃饭呢。”
陈雨年在厨房里望着门外,称好道:“对啊,那就在院子里吧,澄子,西归,去楼上储物间搬方木桌子。”
姜澄子大声应了一下,傅西归还没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在旁边惊了一瞬,随后才道好,二人一起上楼。
澄子打开储物间的门,钥匙已快生锈,反复用力地拧了几下才有反应,她忽地转身,傅西归走得近,两人快要贴上时,各自后退了半步。
澄子咽了咽,方才道:“储物间没怎么打理,见谅。”
傅西归轻咳一声:“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搬下去凳子时,四人在院落里廊亭下坐着,两位母亲做了几个拿手菜,糖醋排骨必不可少。
澄子咬下一口排骨,喝着陈雨年特意为自己煮的骨汤,忽地不经察觉地莞尔一笑,想起了厉锦云那次所说的糗事。
陈雨年看傅西归没夹菜,动作有些生硬,问道:“西归,你不喜欢吃吗?粥确实有点淡了,我知道你不爱吃糖,那要不阿姨给你盛碗骨汤?”
傅西归忙笑着应道:“不用不用,阿姨,我很喜欢吃,谢谢阿姨。”
陈雨年方才笑笑,厉锦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副已经知晓大概的模样,但并未说出口。
“对了,你们两个在学校怎么样?学习上还算顺利吧。”厉锦云问道。
“还可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而后又双双沉默。
陈雨年吞下一口生菜:“诶,西归,你是澄子的哥哥,你多帮帮她,这学期课赶得紧,她也不想去补习,澄子,”陈雨年眼神又落到女儿身上。
姜澄子对视上,就听她说:“你也别不好意思,西归多好的一个孩子,我们俩妈妈都说好了,你们以后就是兄妹。”
陈雨年和厉锦云一齐看向澄子,“卿卿,你别拘谨,傅西归这人最好相处了,你问他,他保准帮你解决。”
厉锦云拍抚着她的手,澄子对上她的眸子,继而点点头,与此同时,对侧的傅西归也扯出一抹笑来,在厉锦云看来,笑得颇勉强了。
陈雨年看到两人还是不生不熟的样子,再次说道:“澄子,你以后就叫西归哥哥,叫哥也行。这样,多叫叫就熟悉起来了。”
姜澄子咽下一大口排骨,眼神迅速流转到对侧的人脸上,傅西归抬起半眸,眼睛微眨着嗯了声:“阿姨说的是。”
陈雨年笑意盈盈看向女儿,澄子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果啤,嘴巴腾出完全的空间,平静地低着眸子,只看到他骨节白皙的手指,又在反复搓捏着,鼓着劲儿喊出了声:“…哥。”
傅西归的手指顿了片刻,又接着揉转,轻缓地一声“嗯”,厉锦云说道:“真好,小远也多了个哥哥。”
澄子拿起筷子戳着嘴,陷入深深尴尬之中,傅西归皮蛋瘦肉粥看着没动几口,为了不让阿姨多想,也埋头喝了起来。
临近傍晚,厉锦云带着他散步回家,路上母子二人沉默着,走在河畔。
“你喜欢卿卿吗?”厉锦云问,“把她当妹妹的那种喜欢。”
傅西归停下步子,侧过身垂眸看向下方的河岸,岸边很热闹,散步耍玩的人们纷纷扰扰。
“喜欢啊,你和爸就我一个孩子。”傅西归良久后应道,“多一个妹妹也挺好的。”
“妈还以为你讨厌卿卿呢。”厉锦云说着,她隐晦地读懂了一点傅西归的神色,但却只能如此说,“不讨厌就行,卿卿多可爱的姑娘,优秀漂亮,又可爱。”
“是啊。”傅西归抬起步子往前迈,“优秀漂亮,还可爱…有这样一个妹妹我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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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饭桌上澄子尴尬地,不只是叫他哥哥。
储物间里杂乱,却还算能下脚。靠近窗台处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相框,已经落灰,傅西归抬脚去里侧搬桌子,视线里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相框上,照片中女孩哭丧着脸看向镜头,坐在一只小马上,哭得烈,手里的拨浪鼓也没摇着,小珠子随意耷拉着。
傅西归盯着看了几秒而后回身,就见她已经红了脸。步履艰难又僵硬地,掠过他收起了那个相框。
那是她两岁的生日照。她不爱拍照,陈雨年连哄带亲的,才坐上那只小马,看到闪光灯,闭着大大的杏眼,又哭了起来。
这种黑历史,就这么无征兆地被他看到了,明明这个相框在纸箱里躺着,到底是谁…。
澄子忽然记起,寒假的时候,她去找甄礼。姜知远在家,为了找羽毛球,把储物间翻了个底朝天……
“姜知远!”澄子默念道,“要不是你在市区,我一定快马加鞭地去抽你屁股。”
夜已入深,二楼北侧的房间,白净整洁,澄子微微开着窗,夜晚的凉风袭来,澄子踹开被子一角,只搭了点小肚子,自在地摆动着腿。
手机在书桌上亮起屏幕,是傅西归发来的消息。他坐姿挺拔在床前,敲了许久,最后全部删去,打出俗套的两个字:在吗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在窗台上望了一眼后方的居民区,大多都已经熄灯,明天是礼拜一,学生们又要起早贪黑了。
回房间后,见澄子仍没回应,他第一次感受到落寞,因她而起的落寞。而此时此刻的澄子,早已庄周梦蝶。
他再度敲着,却迟迟没有发送,聊天信息框的光标停在最后持续闪烁:
睡个好觉吧,伴着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