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远从苏市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三天内,整个房子只有他们二人,倒不觉得孤寂。
那天他陪她去断桥边久久伫立,路灯把人影照得又斜又长,漫漫又寂寂,两人没怎么说话,又变回静谧的她,只是想和他独处一段时间,看看自己…对他到底是何种情感。
为什么会这么想,姜澄子也不懂。那天和甄礼结束对话之后,陈雨年便发来消息,问她在哪,起床了没,吃饭了吗。
她回应两人在外面吃饭,陈雨年才放下心来。
厉锦云也向傅西归发送信息:儿子,多和卿卿说说话。
傅西归应是,他的确想同她说话,可是他把路走得有点死了,面前的姑娘一如既往地,并不太想和他攀谈。
姜澄子却不这样想。或许甄礼说的是没错的,她觉得的相克,是否是,因为自己在意他的看法呢。
那是放暑假的次日,甄礼被甄永撵出家门,甄奶奶静默无声地看着自己的败家子发疯,为了不伤到甄礼,早早让她起床洗漱,去找姜澄子玩。
奈何甄永回家太早,还是数落了她一顿,她撂下几句狠话,匆匆逃走,路上人愈渐多了起来,她走到东巷南门,站了好一会儿。
姜澄子从家出来,给她带了陈雨年做的酥饼,两人一起走去南桥街。
“恶心!”甄礼说道,“我今天说的句句实话,他不乐意听,差点拿着扫帚打我的头。”
姜澄子抿着嘴,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事吧甄礼。”
甄礼轻松笑过,“我当然没事啊,我这不好好的嘛。”
姜澄子看着眼前人眉头一侧的小血痕,翻出口袋里的创可贴,撕开后轻按着,贴在甄礼的皮肤上。
甄礼忽地就委屈极了,涌出了几滴泪,在澄子没抬头时用手擦拭干净。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创可贴啊?”甄礼问道。
“哦,”姜澄子回正身子,两人再度并肩走着,“以前有次舞房下课,不小心刮到铁皮了,就用了创可贴,不过…”
“不过什么?”甄礼看她犹豫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是傅西归的。”姜澄子说道,“就是那次下午去爬山,我们碰到了,还记得吧?”
甄礼点点头,“记得呢。他还蛮贴心啊”甄礼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伤口处的地方,细细端详了一番创可贴。
“审美不错。”甄礼许久后说道。
“……”澄子颇有些无语了,“一个创可贴就能看出他的审美?”
甄礼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嗐,小迷糊,此审美非彼审美。”
姜澄子不解地看向她,这孩子怎么今天说话疑神疑鬼的?
“好了好了,快走,我饿死了。”甄礼推搡着澄子,前者说饿,却还是用不完的活力,蹦蹦跳跳地推着她前进,后者没法只能宠溺地笑笑。
吃完拌饭出来,澄子又和她说起傅西归,“他问我何以见得,我该怎么回?”
“澄子,你先说你回的什么?”甄礼问道。
“我没回。”
“…”甄礼惊讶了一番,“合着澄子你是问我该怎么回?可这事已经过去两周了。”
姜澄子垂下头去,甄礼看她闷闷不乐,小声试探着弯腰探头靠近她:“澄子,有没有可能,你太在意他了。”
姜澄子听罢眨了眨双眼,而后才缓缓抬眸望向甄礼,她…其实体会到了。她不确定,或说不是不确定,是她不觉得,不愿承认,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意他。
而现在,就连甄礼都这样觉得,那…
“可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姜澄子直率反问道。
甄礼惊瞪着双眼,咽了咽方才说:“不不不,澄子,在意不代表喜欢,你要想清楚,有的人因为讨厌别人而在意,有人因为想要和他人一较高下而在意,有人则是因为喜欢才在意。”
“我不想与他一较高下。”澄子了当地回道。
“那你讨…”甄礼接着问的同时,澄子再度说道:
“我也不讨厌他。”
甄礼:“……”
“那只有喜欢了?”姜澄子陷入怀疑,“我…喜欢他?”
甄礼连忙摇头:“澄子,你是主动接近他吗?”
澄子摇头。
甄礼反复搓捏着下巴,思索良久后郑重道:“那么,就是他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姜澄子已经无力去笑了,她没有嘲笑甄礼的意思,但也有点明白从前许泠舟为什么坚决不肯带着甄礼去密室解谜。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他那捏造出来的兄妹关系。”姜澄子应道,“我是不会和傅西归产生任何交际的。”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两位母亲的撮合,他们只是互相认识的陌生人,连朋友都不算。纵使厉锦云和陈雨年的确关系不错,可并不代表她们的熟络就可以带动她与他的亲和。
澄子想得太多,也想得太复杂,致使脑细胞濒临枯竭,也没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他,这是喜欢吗?
青春期的大部分少女,总会把对异性的在意理所应当地当做喜欢,她们认为那是爱意,然而走过那段路程,翘首回头观望之时,才发觉浪平无波,才发现,那个少年身上,映射的是少女理想中的自己。
期末时,澄子切身感受到傅西归和那个名叫叶雾女孩的璀璨,耀眼的数学成绩,或许是她即使奋斗整个高三也无法企及的,她明白,她隐隐地羡慕着他们。
所以她对傅西归,到底是哪种情意,她需要自己去弄清楚。
“那如果你最后发现,他喜欢你呢?”在姜澄子思绪渐渐散去之际,甄礼在一旁问她。
“那我就要确定我是否喜欢他,再给予他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