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起洛江轻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嚎啕大哭。
“洛爷……洛爷你醒醒啊!!咱们还得回去啊!!不能倒在这里!!俺……俺还没学会修车呢!”
洛江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尽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零。
零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里,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做得好,洛江。”
“接下来……该我了。”
……
老烟枪背着一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帆布包,手里拖着一副自制的简易爬犁。
爬犁上垫着厚厚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棉絮,洛江就蜷缩在上面,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骷髅。
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洛江没有死,但也绝算不上活着。他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生命值常年维持在1%的红线上下,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零。
系统面板彻底冻结了,那鲜红的【积分债务:-13240点】像一道催命符,死死地烙印在视网膜的每一个角落。
【叮!系统功能冻结中……】
【强制解除债务利息,每日扣除宿主生命潜能0.1%。】
【警告:宿主灵魂完整性10%,若降至0%,将彻底沦为植物人。】
老烟枪每走一步,心就像被针扎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爬犁上那个苍白如纸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哽咽。
“洛爷,咱……咱再走两步,前头那村子看着有人烟,咱去讨口吃的。”
洛江当然听不见了。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零那句“活下去”的回音,像魔咒一样在脑海深处盘旋。
老烟枪拖着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裂的河床上。他不敢走大路,新世界政府的巡逻机甲像秃鹫一样在天上盘旋。
只要被发现,不用机甲动手,洛江那点可怜的生命值瞬间就会清零。
中午时分,他们摸进了一个叫“烂泥沟”的幸存者据点。
这地方比壁垒城还要肮脏混乱。废弃的公共汽车就是房子,地上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污水。
据点入口,几个拿着□□的暴徒正在收“进门费”。
“一人一瓶水,或者等同价值的子弹。”暴徒叼着烟,斜眼看着老烟枪这一老一小。
老烟枪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最后半瓶浑浊的水,那是早上从一个死水坑里舀上来的。
“爷,行行好,我兄弟病重,就想找个大夫看看。”
暴徒一把抢过水,咕咚灌了一口,随即“噗”地吐了出来,狠狠踹了一脚爬犁:“呸!什么破玩意儿!滚进去!别死老子门口!”
爬犁猛地一震,洛江毫无知觉的身体在棉絮上晃动了一下。
老烟枪没敢吭声,低着头,拼尽全力把洛江拖进了据点。
烂泥沟里没有大夫,只有几个跳大神的巫婆。老烟枪跪在一个自称“活神仙”的老太婆面前,磕头磕出了血,换来了几根干枯的草根。
“煮水给他喝,喝了就能好。”老太婆贪婪地收下了老烟枪仅剩的几发子弹。
老烟枪把草根煮了,一点点喂进洛江嘴里。那干涩的草梗划破了洛江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连吞咽的本能都几乎丧失。
夜里,据点里爆发了斗殴。为了争夺半块发霉的饼干,几个暴徒拿着钢筋互殴,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烟枪死死护着洛江,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和血沫。
他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看着怀中进气出气都困难的洛江,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
这样下去,洛江会死的。哪怕不被打死,也会被饿死、病死。
“不行……”老烟枪看着洛江那双深陷的眼窝,喃喃自语,“这样下去,俺俩都得死!”
他突然想起在壁垒城听过的传闻。据说在旧时代的实验室里,有一种禁忌的手术,叫“源石移植”。
不需要任何东西,只需要把源石强行塞进活人的心脏,就能吊住一口气,甚至获得力量。
但代价是……变成怪物。
“变成怪物……”老烟枪颤抖着摸了摸洛江冰冷的手。
如果是死,和变成怪物,选哪个?
老烟枪看着洛江,脑海中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画面。这个少年为了护送药品,为了救他这个糟老头子,一次次冲进死局。现在,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操!”老烟枪狠狠抹了把脸,那是决绝的眼泪。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烟枪拖着洛江离开了烂泥沟。
他没有继续乞讨,而是转向了北方——那是死亡峡谷的方向。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去走那条禁忌的路。
哪怕是下地狱,他也要拉着洛江一起。
……
死亡峡谷的矿坑早已被封死,但老烟枪凭着记忆,找到了一处当年拾荒者挖的盗洞。
洞口阴风阵阵,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母巢残留的气息,也是源石残留的气息。
老烟枪把洛江安顿在洞口,自己则顺着盗洞往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越强。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坍塌的晶簇中,找到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源石残渣。
“有了……”老烟枪狂喜地捧着石头,那是血色的希望。
回到地面,老烟枪生起了一堆小火。他拿出那把生锈的焊枪——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洛爷,得罪了。”老烟枪颤抖着,用焊枪烧热了一把水果刀。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
当烧红的刀尖刺入洛江胸口的瞬间,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
老烟枪哭着,把那几块源石残渣,硬生生塞进了洛江胸腔的那个血洞里。
“活过来……求你了,活过来啊!”
老烟枪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源石入体的瞬间,洛江那沉寂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道惊雷。
【警告!检测到外部源石强制植入!】
【身体排斥反应:极度危险!】
【系统强制解冻……解冻失败。】
【启动最终应急预案:生命链接。】
洛江猛地睁开眼。
那不再是幽蓝色的眼睛,而是变成了两只毫无高光、死气沉沉的灰色瞳孔。
他坐了起来,胸口缠着带血的布条,那几块源石在他的皮肉里微微搏动,像几颗丑陋的肿瘤。
“洛……洛爷?”老烟枪惊喜地扑过去。
洛江转过头,灰色的眼珠机械地转动,落在了老烟枪的脸上。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漠然。
【叮!宿主状态更新】
【生命值:20%】
【灵魂完整性:5%】
【特性:源石畸变体(物理抗性+50%,精神力封闭)】
【警告:宿主已失去人类情感与记忆,仅保留战斗本能。】
“咔……”
洛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音节。他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迅捷,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他没有看老烟枪一眼,而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北方天空——那里,新世界政府的侦察机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杀。”
洛江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老烟枪愣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爬犁,眼泪终于决堤。
他救活了洛江,却也亲手埋葬了那个会冷笑、会愤怒、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的少年。
活下来的,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