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梅长苏突然睁开眼,看向黎纲,“蒙统领那边,可有消息传回?陛下那边,是否安稳?”
“蒙统领昨日派人送了密信,说陛下回京后,虽悲痛万分,但依旧勤于朝政,每日处理奏折至深夜。太后娘娘的病情也稍有好转,只是时常念叨您的名字。”黎纲低声回道,“蒙统领还说,他会按照您的吩咐,暗中守护好郡主和江左盟的弟兄,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梅长苏微微颔首,心中稍稍安定。有蒙挚在,他便放心了。蒙挚忠勇可靠,是他最信任的人,有他在金陵周旋,必能护得亲友周全。
“还有,”黎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郡主那边,穆小王爷派人送了信来,说郡主闭门不出,每日都在府中栽种梅花,说是……等梅花开了,就去北境,给您扫墓。”
梅长苏的指尖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栽种梅花,北境扫墓。
霓凰的心意,他怎会不懂。她是在思念他,在怀念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林殊,怀念那个运筹帷幄的梅长苏。她以为他埋骨北境,便想以梅花相寄,以扫墓相念。
可她不知道,她要扫的,不过是一座空坟;她要寄的,不过是一场虚妄。
“告诉穆青,”梅长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他好生劝劝郡主,不必去北境。路途遥远,风雪艰险,让她好好待在云南,守好穆王府,便是对我最好的告慰。”
他不能让霓凰去北境,不能让她看到那座空坟,更不能让她有丝毫察觉破绽。唯有让她彻底放下,她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黎纲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会立刻派人回信给穆小王爷。”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梅长苏压抑的咳嗽声。他靠在榻上,闭上眼,任由疲惫与病痛将自己包裹。马车缓缓前行,朝着江南的方向,朝着他向往的安宁之地。
他知道,前路漫漫,病痛依旧会折磨他,牵挂依旧会萦绕心头。但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不必再算计,不必再强撑,不必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帐内寒咳声声,诉不尽半生风霜;
江南烟雨遥遥,盼得来一世安稳。
从此,梅长苏归于尘土,苏尘生于江南。
愿此后岁月,无权谋,无战火,无病痛,
唯有清茶一盏,梅花一树,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