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子坐在末位,面前的陶碗里盛着粟米粥,还卧着块羊肉。粥是用新收的粟米煮的,熬得稠稠的,沾着羊油的香气;羊肉炖得软烂,一咬就化。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袁大头——这银元是从民国带过来的,边缘已磨得发亮,方才展开贡粮册时,它突然微微发热,册上原本模糊的“三百石”“二百石”竟变得愈发清晰,连朱砂描的痕迹都看得真切,想来是“务实利民”的举动引动了它的神力。
他正低头喝粥,眼角突然瞥见青铜鼎旁闪过一丝光晕。烛龙的虚影缓缓显形,鳞片已从之前的灰白变成枯白,像蒙了层薄霜,透明度足有八成,风一吹就晃悠悠的,仿佛要散架。它绕着青铜鼎飘了一圈,鼻尖似乎在嗅烤羊的香气,一枚鳞片轻轻落在鼎沿上,“叮”的一声细响,像掉了片枯叶。
“算……算成第三个任务……” 烛龙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溃散的杂音,断句都不顺畅,“神力……降至十七……陈国……陈国荒了……公子佗反了……救流民……败了……就当乞丐!” 话音刚落,它的虚影就晃了晃,差点散成光点,最后勉强附着在青铜鼎耳上,才算稳住。
“先生!不好了!” 子路从台下疯跑上来,粗布短褐上沾着尘土和草屑,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都浸湿了,“陈国内乱,公子佗杀了太子,占了粮库,流民都快饿死了!我刚从陈国边界过来,见着有流民啃树皮,还有小孩饿晕在路边……”
剂子“腾”地站起来,陶碗里的粥洒了些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刚要往下冲,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是颜姝。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杏花纹,头发用木簪挽着,簪子是曲阜的木匠做的,刻着“诗”字。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却握得很紧,眼神亮得像辰星:“我随你去。”
她从袖中摸出一卷《诗经》竹简,竹简用红绳系着,是她亲手编的,上面还夹着片干杏叶:“我懂诗,能念《七月》‘十月获稻,为此春酒’安流民,让他们想起家里的田;你懂粮,能筹粟米、找粮道,咱们同去,才能成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带了草药,能治流民的风寒,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有半分女儿家的胆怯,满是“共赴危难”的决然。
剂子看着她,又望向会盟台上还在欢宴的诸侯——他们杯中盛着西域传来的葡萄酒,案上摆着烤羊、煮鱼,可陈国的流民,说不定正在嚼草根、喝脏水。他点了点头,对孔子躬身道:“先生,陈国流民危急,弟子先行一步,安顿好流民,再回来向您复命,继续校订《诗经》饮食篇。” 孔子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去吧,民为邦本,救民就是守礼,比在这会盟台上说千句万句都管用。”
齐桓公听说要去救流民,赶紧让人牵来两匹快马——那是从匈奴换来的良驹,毛色油亮,能日行百里。他还递来一袋粟米和一枚铜符,铜符是用青铜铸的,刻着“齐”字和齐桓公的印纹:“这铜符能在沿途郡县调粮,不管是鲁地还是卫地,只要见了它,就给你粮;粟米是新收的,耐存,你先带着应急。务必救流民于水火,要是缺人手,我再派士兵随你去!”
剂子接过铜符,符上的铜锈蹭在指尖,带着历史的厚重。他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笨拙——在民国时他只会骑驴,还是穿越后跟着孔子的弟子学的骑马。颜姝也利落地上了另一匹马,她从小在曲阜城外长大,骑术比剂子熟练多了,还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马镫。子路早已牵着马候在台下,背上还背着药箱和干粮袋,三人一拍马缰,马蹄扬起黄土,朝着陈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会盟台的乐声渐渐远了,烤羊的香气也被风吹散在旷野里。剂子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路,腰间的袁大头又热了些——他想起在民国时,逃荒路上见着的饿殍,和现在陈国的流民多像啊。他攥紧缰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早到一刻,就能多救一个人。
烛龙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可他此刻顾不上怕——流民的命,比烛龙的惩罚重要多了。风里带着黄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民哭声,都在催着他,朝着生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