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年，褒斜栈道的风裹着山雾，像带着冰碴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这栈道是秦代征发劳役修的，全用秦岭的松木搭建，木板宽不足三尺，底下用粗铁索拴着，悬在百丈高的崖壁上，往下看就是湍急的褒水，浪头拍着崖石，溅起的水花能飘到栈道上，把木板浸得湿滑。迁民队伍的老弱妇孺走在上面，个个扶着崖壁上的木柱，腿抖得像筛糠，有个小孩吓得哭出声，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摔下去。

“刘邦！你给俺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吼声，英布率着两千楚军追了上来。他披一身黑铁甲，甲片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手里攥着柄青铜剑，剑刃在山雾中泛着冷光，身后的楚军举着“楚”字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步声震得栈道木板吱呀乱颤。“留下粮与民，俺饶你不死！再敢往前挪一步，俺就把你们全推下崖，喂褒水的鱼！”

迁民队伍顿时慌了，走在后面的百姓纷纷往后退，有的抱着粮袋蹲在地上，有的甚至想往回跑，栈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刘邦勒住马，他的褐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的青铜剑握得指节发白——栈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楚军要是真攻上来，别说护粮，连自己人都得死一半。他回头看向剂子，眼里满是焦急：“先生，这可咋办？咱们总不能真跟他们拼命吧？”

剂子站在刘邦身边，山风吹得他的衣角翻飞，却依旧镇定。他的读心术瞬间扫过英布的念头，像听见了对方心里的算盘：“这栈道太窄，易守难攻，刘邦说不定在前面设了埋伏。可霸王说了，夺到粮就赏俺百金，这功不能丢！要是能把粮抢回去，俺在楚营的地位就能再升一级！” 他还察觉到，英布的士兵大多面带倦色，不少人手里的兵器都没握紧——显然是赶路太急，没了力气。

“英布将军，何必非要动武？” 剂子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平稳得像崖下的褒水，却能让慌乱的百姓安静下来，“汉王带着三千多户秦民迁汉中，要是真要反楚，何必拖家带口？不如听俺说两句，咱们各退一步，都别伤了和气。”

英布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剂子，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能有啥好主意？别想耍花样蒙俺！俺告诉你，今日这粮，俺是非夺不可！”

“第一，俺们烧栈道表诚意。” 剂子对樊哙使了个眼色，樊哙立刻领着十几个精壮士兵，抱着捆好的干草和装着松脂的陶壶，往栈道后半段跑。这些士兵都是从骊山陵救出来的劳役，手劲大，动作快，很快就把干草铺在木板上，泼上松脂。“俺们只烧后半段栈道，前半段留着，日后楚汉要是想通好，还能再修。这是给将军表‘不反’的心，要是将军还追，就是逼俺们跟你拼命——俺们带着百姓，大不了一起跳崖，也不让你抢一粒粮！”

樊哙划着火石，火苗一碰到松脂，“腾”地就窜了起来，浓烟滚滚，很快把后半段栈道裹住。松木烧着的噼啪声在山谷里回荡，木梁被烧断的“咔嚓”声听得人心惊，有的火星飘到楚军的甲片上，吓得士兵们往后退了好几步。英布看着烧得通红的栈道，眉头皱得更紧——没了栈道，就算追上刘邦，也得绕路，至少要多走三日，到时候粮说不定早就被藏起来了。

“第二，汉与匈奴已结盟。” 剂子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似的从山谷那头滚过来。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呼兰带着五百名匈奴骑兵赶来，他们穿的是鞣制过的羊皮甲，手里握的是匈奴特有的弯刀，刀身上刻着狼纹，马背上挂着鼓鼓囊囊的麻布包，包角用红漆印着“匈”字，里面装的是匈奴草原上的耐旱粟种。

呼兰勒住马，她的匈奴短褐上沾着赶路的尘土，额角还渗着汗，却依旧精神抖擞。她举起弯刀，指向英布，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山雾：“匈奴单于已与汉王结盟！汉给匈耐旱粟种，让匈的牧人能在草原种粮；匈帮汉护粮道，不让任何人抢汉民的救命粮！你要是敢动粮车，就是与匈奴为敌，俺们的骑兵能踏平你的军营，把你楚营的粮也抢光！”

匈奴骑兵齐声呼喝，声音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往下掉，有的甚至抽出箭，搭在弓上，瞄准了楚军。英布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在秦营时就听说过，匈奴骑兵能在草原上日行百里，打仗像饿狼似的，自己带的楚军虽然多，却都是步兵，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栈道已烧，就算打赢了，也未必能拿到粮，反而会得罪匈奴，到时候霸王怪罪下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犹豫了片刻，咬着牙把剑插回鞘里：“今日看在匈奴的份上，俺放你们去汉中！但你们记着，要是日后敢反楚，俺英布定率军踏平汉中，把你们的粮全抢回来！” 说着，他挥了挥手，带着楚军骂骂咧咧地撤了回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栈道一眼，满是不甘。

迁民队伍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百姓们有的举着粮袋，有的拍着手，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王二扶着身边的老人，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俺就知道先生有办法！这下好了，咱们能去汉中种粮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说：“刚才俺还以为要摔下崖了，多亏了先生和那位匈奴姑娘，咱们才有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