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刀张也放下了铁刀,跟着流民们一起翻地。他粗粝的手掌没握过木耒,没一会儿就磨出了血泡,却咬着牙不肯停,还跟身边的流民打趣:“俺以前觉得挥刀最痛快,现在才知道,种出粮让大伙吃饱,比砍敌人还痛快!”流民们被他逗笑,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荒坡上的笑声混着木耒翻土的“沙沙”声,像一首乱世里的垦荒歌。
李念则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补全粮账。她从怀里掏出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从洛阳带来的墨锭、竹简和一支用芦苇杆做的笔,按记忆把残片上的内容一笔一划补到粮账上。墨锭快用完了,她就用炭灰混着米汤代替;竹简不够了,就捡来平整的陶片当纸用,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生怕写错一个字,误了流民的生计。“先生,粮账上记着‘每五亩地种一亩麦,能提产三成’,俺们按这个比例种,肯定能丰收!”她拿着补好的粮账找到剂子,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
三日后,汴州荒坡上种满了绿油油的粟苗和麦种,像给褐黄色的土地铺了层绿毯。起义军不仅没烧典,还派了两名士兵守护那堆典籍,把它们搬到了废弃的隋代粮仓——粮仓按考古遗址还原,内壁涂着三层黄泥防潮,门口摆着两块青石当门墩,粮仓里还铺了层干草,怕典籍受潮发霉。铁刀张站在粮仓前,看着里面整齐堆放的典籍,突然对剂子拱手:“俺以前糊涂,差点烧了流民的命根子。以后这些书,俺们起义军帮着守,还要让士兵们都学里面的法子,让更多流民活下来!”
当最后一页副本残片被小心地补回粮账,李念抱着粮账,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杜先生、师父,你们的心血守住了!唐的文脉没断!以后就算俺们不在了,这些法子也能传下去!”流民们围着粮账,有的指着“食疗方”讨论怎么煮更入味,有的看着“垦荒法”琢磨自家的地该怎么种,连铁刀张都凑过来,让李念教他认粮账上的字,粗哑的嗓音念着“粟麦混种”,带着股笨拙的认真。
剂子摸了摸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唐脉”纹的红光渐渐消退,与“文明共守”纹交融在一起,泛着温润的白光,通道文明共鸣维度的提示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已达55%,白光中“唐脉永续”的虚影缓缓浮现,像在宣告唐朝文明的底线被牢牢守住。
可就在这时,一个流民骑着快马从洛阳方向赶来,手里攥着封信,信纸是用粗糙的麻纸做的,边缘还带着血渍:“先生!不好了!朱温在洛阳囤兵,说要篡唐建后梁!后梁的人还放话,藏前朝书要交‘典税’,一亩地的粮才能换一本破书,交不出税就烧书!”李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粮账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唐朝要没了?那这些典籍……这些救荒的法子……”
杜阿蛮也慌了,紧紧攥着剂子的衣袖,指尖冰凉:“要是后梁收典税,俺们哪有那么多粮交?典籍还是会被烧的!”剂子握紧手里的粮账,又看了看杜阿蛮,眼神却格外坚定:“俺们去洛阳!用粮账教大家‘按账避税’——把典籍藏在垦荒的田埂下,上面种上粟苗,后梁的人找不到;再教流民多种粟米,多收的粮用来换税钱,就算唐朝没了,唐脉也不能断!”
铁刀张突然拍了拍剂子的肩,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趔趄:“先生,俺跟你们一起去!俺们起义军虽没多少粮,却有刀有兵,能帮你们守典籍、护流民!俺们流民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些书里的法子,俺们得守住它,不能让后梁的人毁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剂子、杜阿蛮、李念和铁刀张就带着粮账、典籍和五十名起义军,往洛阳方向出发。汴州荒坡上的粟苗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为他们送行;隋代粮仓的门被小心锁好,钥匙交给了留守的流民首领,约定秋收后再回来取典籍。
剂子回头望了望汴州城的方向,心里清楚:唐朝的国号或许快要落幕,但唐脉里的民生法子、文明火种,会跟着他们,在洛阳、在更多地方继续燃下去——因为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守着典籍、护着流民,这人间烟火气,这刻在粮账里的唐魂,就永远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