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舒琰将烟凑近唇瓣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里散漫地散开,方才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没什么,原来你抽烟。”
这一次约会,说不好是什么感受。
舒琰和大家的印象里学美术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有想象力,有创造力,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能做出成绩,某些观念和凌宪晨更是不谋而合。
平心而论,撇开其他不谈,她跟他很像,就连抽烟这个习惯,都如出一辙。
虽然他本身没什么瘾,小屋里的人,大抵也没人知道,凌宪晨会抽烟。
“很奇怪?”
舒琰从容地将烟灰掸在烟灰缸的边缘,“身边抽烟的人多,更何况是学美术,哪有不熬到疯魔的?”
凌宪晨不由自主地也想往口袋里摸烟盒,指尖探进去,却只摸到一盒冰凉的薄荷糖。
他这才猛然想起,近来正打算彻底戒烟,烟盒早就收在小屋闲置的行李袋里了。
“你需要?”
舒琰倒是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状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烟盒朝他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
凌宪晨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倒出两颗含进嘴里。
回想起漫展那日,金泽涵闻到旁人身上的烟味,微微蹙眉、抬手扇风的样子,还有她总能从各式各样的包里摸出薄荷糖的样子,嘴角轻轻上扬。
“看来你的专业对你来说没什么压力。”
舒琰闻言轻笑一声,脸上不见半分尴尬,随手便收起烟盒,“大学沾染上这个坏习惯,那时常因作品犯愁,工作后压力翻倍,创意匮乏,止步不前,可好的灵感又不是路边野草,哪那么容易春风吹又生呢?”
“生存本就伴随压力,谁都一样。”
凌宪晨明白却不赞同,于他而言,最难熬的是刚出国那段日子,专业课生僻词太多,很多课只能录音记录,待课后反复回放、自己琢磨,设计师这行听着光鲜,但遇上难缠的甲方,即使一遍遍劝自己冷静,心里也无数次想摔门走人,到头来还是得耐着性子听取意见,动手修改。
“你说得也对,每个人的排遣方式不同,或许是抽烟,或许是旅行,又或者。”
她突然欠身凑近凌宪晨的耳朵,声音控制到麦克风无法收音,而他又刚好能听清的音量,“是人。”
凌宪晨转头看她,四目相对,舒琰眼中是跟她外表极不相称的狡黠,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莫名多了几分较劲的意味。
“你应该知道阿杨对你的心思。”
凌宪晨抬手关掉麦克风,后撤一步避开她的视线,心里的烦躁值骤然飙升。
“你想说什么?”
舒琰并未关闭麦克风,就这么坦然地望着他。
“我对抽烟的女生没有偏见。”
凌宪晨站直身子,迅速拉开与她的距离,舒琰依旧倚在远处,姿态慵懒,像只刚睡醒的豹,看似软若无骨,实际一出手便迅猛狠厉。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凌宪晨说完话便径直转身离开,心里实在憋得难受,没办法强迫自己再待下去。
摄制组只铺捉到舒琰的话音,无从知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舒琰没有阻拦凌宪晨的离开,便也没人上前插手。
舒琰始终保持着微笑倾听的神情,即便听到他尖锐的话语,神色亦无半分动摇。
只是指尖的香烟在静静燃烧,火烬临近烫伤手指,她也仿若未觉。
有人说过,美术生这辈子要守好几样东西,没穿过孔的耳朵,头发原本的颜色还有干净的肺。
凌宪晨终于知道,对舒琰那种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他们真的太像了。
他选择将桀骜尽数外露,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兽,棱角足以逼退身边人;而她将锋芒藏得严严实实,凭借温柔娴静的外表,伪装自己。
但金泽涵,有着一双最澄澈干净的眼睛。
她看着高冷难近,心底却格外透亮纯粹,也正是这样的她,才能让他也变得温柔。
不需要再进行什么约会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