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信息素。
即使不是他的信息素也无所谓,裴清初想,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阎越砾可以自由地选择一切。用[永远]来要求爱情,实在是太苛刻了,就像在流动的河水中寻找一把掉落的剑。
世界在变、人在变,却要求瞬间的浓烈情感刻成永恒,这太理想,裴清初从不对此抱有希望。
——他可以理解。
“……即使不是我也可以。”
裴清初望着阎越砾,喃喃地,终于在层层叠叠的情绪和理智下,挖出了心底不曾变过的东西。
阎越砾在痛苦。
为了解除alpha的痛楚,他愿意放弃很多东西。
即便他……
即便他会感觉到难过。
裴清初怔怔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泪蓄在眼眶中成为雾,然后流下。浓烈的、无法再被理智描绘的情感涌出来,不需要任何形容,也无法被理智消解,裴清初怔怔地抬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他希望阎越砾能幸福。
[不。]
阎越砾的眼里已经满布血丝,他的眸光仍然紧盯着光屏,却一寸寸地往下、眼珠即将脱框一般,隔着玻璃,与其后裴清初对视。
Alpha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惨烈的笑容,面部肌肉、口角渗出血来,如同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你,]阎越砾一字一句,随着声音开合,殷红的血喷洒出来,溅在光洁的合金地面上,[从来都只有你。]
……
“成了!通过最高级别的模拟域实操,稳定性93%,和平时训练状态一致,第一次就能到这个水平,不愧是少将!”
控制室内,杜卜丸虚脱地靠在机器边,看着纸质报告打印,气喘吁吁,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少将不愧是少将!”
即使精神恍惚、大脑分不清真是虚假,面对几乎无法抗衡的诱惑,阎越砾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
真正的裴清初。
“这意志力拿去造星舰,联邦有望百年内统一宇宙。”兰昭蘅也很服气,阎越砾完全是用理智硬生生克服了本能,表现比生理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还稳定。
“嗯,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些巩固,”杜卜丸晃了晃脑袋,扶着机器站起来,嘟囔着,“再有三四次巩固训练就差不多了——”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巩固?兰昭蘅张了张嘴,觉得阎越砾这团队简直严苛可怕。
“总之,这段时间,就辛苦你跟着唐大校了!”
杜卜丸大脑过载的疼痛疲惫稍退,他向兰昭蘅比了个大拇指。
兰昭蘅:“……”
他想起来了,他就是因为躲唐雪销才来这里的!
自从在军舰上被唐雪销抓壮丁,兰昭蘅重新体会了一把上学时的感受:早出晚归没有假,心烦事多压力大。他好几次想撂挑子不干,看看唐雪销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面,又咬牙咽下。
颜控是注定悲剧的,兰昭蘅嫌弃自己不争气,在心里默默抹泪。
但那是白毛红瞳盲眼美人!
唐雪销的脸完完全全长在兰昭蘅的艺术审美上,虽然此人脾气烂得惊人,毒舌、压榨劳动力都是常事,但兰昭蘅……兰昭蘅根本抵抗不了。
而且,唐雪销很有世家姊妹的一贯作风:遇事不决,疯狂砸钱。
虽然动辄被命令干活、打断生活节奏很让兰昭蘅崩溃,但看看入账金额,他又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
此刻,被两人躲的唐雪销,并不知道自己刚收的新小弟打定主意跑路。他让悬浮车停下,控制轮椅来到兰昭蘅的诊所门口,发现没开门,皱起眉头。
通讯也不接。唐雪销看着账户上收到的转账,以为是什么东西退款,结果是兰昭蘅还回来的报酬。
他不大高兴,正指挥人去找,身后,一个高大瘦削的影子压下。
来人跟他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白发红眼、单薄而有病容,气质却很阴冷。
唐雨霁歪头,笑容甜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