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轻颤，睫影微动，光洁如月的额上，细密的汗珠滑落。

洛瑶光双手交叠，十指紧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正竭力紧握住什么，来抵御这深夜中无数次侵扰的噩梦。

“阿爹！阿娘！”一声惊呼，自她唇间逸出。

她惊坐而起，急促地喘息，心跳如战鼓轰鸣，仿佛刚从无尽的深渊中奋力挣脱，终得一口清新之气。尚未散去惊恐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如同星辰划破了寂静的暗夜。

烛光摇曳，洒下温暖而柔和的光，照亮了桌案上堆叠的医书，低垂的幔帐轻轻摇曳。

四周的一切，熟悉而又安心，将她缓缓拉回现实。

六载春秋，那一夜的阴霾依旧如影随形，梦回时分，那段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破碎的残影、刺目的鲜血、凄厉的风声、满目疮痍的景象，如同锋利的刃，一次次在她心头刻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洛瑶光缓缓挺直腰身，指尖轻抚过医书的封面，随后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略显酸麻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淡若烟云的苦笑，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咳……咳咳……”一阵低沉而略显沉重的咳嗽声，自正房之内传来，打断了洛瑶光的思绪。

洛瑶光闻声，急忙两手覆在脸上，用指尖揉了揉发红的眼，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手执灯烛，快步来到正房门前。

“师父，夜深风寒，您的咳嗽又犯了，且饮些水润润喉吧？”

屋内，师父纪侯方那略显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无妨，老毛病了。夜已深，你也早些安歇吧，明日还需早起忙碌。”

“是，师父，瑶光这便去歇息。”洛瑶光应声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几番秋雨轻拂，山间渐染凉意深深。

苍穹之上的星辰，似是倦了夜的长，仅余几点微光，孤零零悬于天际之畔，静待晨曦初破，迎接新生之日。

一辆简朴马车，沿着蜿蜒的山径缓缓而行，车轮轻碾过落叶与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瑶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窗外那朦胧的景致。

薄雾轻纱，在山间弥漫流动，山峦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让人心旷神怡。

凝视着前方山间的风景，她心中思绪万千。

或许，这些年她追查的真相，如同那即将破晓的天际，虽被层层云雾遮蔽，但终有一刻，会拨云见日。

马车忽地一震，一侧轮子不慎陷入泥坑，伴随着“咚”的一声脆响，车内顿时响起一阵慌乱。

“哎呀！我的头……”一个稚气未脱的嗓音带着几分惊吓，自车厢一隅传来。

洛瑶光的师弟纪念之，正揉着被撞疼的额头，眼中闪烁着未褪的睡意与委屈。

洛瑶光闻声，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对面那略显狼狈的少年身上，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师姐，今日怎的如此早便启程了？我还困着呢。”纪念之一边揉着头，一边抱怨道。

洛瑶光轻拢裙摆，在纪念之身旁坐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检查他额角的伤处：“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念之，可还记得你爹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望着少年稚气未脱的侧脸，她不由想起初到凤鸣城的光景。

那时眼前这个初具风骨的少年，还是个需要她捧着蜜饯哄劝才肯服药的哭包。

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深秋。

大风卷着枯叶掠过洛邑长街，单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紧紧攥着那封求援信，泪水在信纸上洇开一片又一片。

纪侯方收到信后日夜兼程赶到洛邑时，正看见那个跪在灵前的小小身影——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

他替洛家打点好一切：变卖铺面、赔偿亡故、安抚家属，每笔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

她只留下了父亲绘制的药材图谱、母亲撰写的医录，还有那只装着及笄礼的锦盒。

待一切尘埃落定，临行那日，她对着故宅郑重三叩首，转身掀帘登车时，她最后望了一眼洛邑斑驳的城墙。

从此，她便离开洛邑，跟着纪侯方来到凤鸣城。

风过车窗，几缕青丝从她鬓边滑落，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她却浑然不觉，仍沉浸在那似在眼前的回忆里。

纪念之脸颊微微泛红，耳根处更是染上了一抹红晕，但他并未拂去脸颊上的发丝，只是羞涩地侧过身子，目光偷偷瞥向窗外，低声喃喃道：“那……那不睡的鸟儿，岂不是有吃不完的食？”话语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洛瑶光回过神来，摇头轻笑，并未回答。她以指尖轻触那被撞的肿块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