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纪侯方满心忧虑洛瑶光的安全,却深知任何言语的劝阻,在她那因失亲之痛而愈发坚韧的心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暗自责备自己无能,既不能为挚友复仇雪恨,也无法给予洛瑶光一个安宁的庇护所,反倒需她的相助,方能在这乱世中渡过生存的难关。
而今,洛瑶光这孩子竟意外发现了当年惨案的些许线索,他又岂有理由再劝她放弃?反倒,他心中涌起一丝慰藉,为她那超凡的聪慧与无畏的勇敢而自豪,更为她对双亲那份深沉的眷恋而动容。这六年,她已长大。
沉默良久,纪侯方终是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一个女子,孤身随陌生商队而行,诸多不便,不如让念之伴你同往?”
洛瑶光轻轻一笑,温柔地安抚着纪侯方的担忧:“师父莫要挂心,我已向官府详询,那商户已向官府报备。这是我与他们签订的契书,您且收好。若两月后,我未能如期归来,您大可持此契书,前往官府报案寻我。”
纪侯方接过契书,细细审视,直至见到那赫然醒目的官印,心中的焦虑才稍减几分。
“师姐,我略通武艺,若我同行,必能护你周全。”纪念之的话语也满是不安与坚持。
洛瑶光微笑如初,目光中闪烁着坚定:“念之,明日你我同去寻那东家,将医铺盘下。你便安心在家,随师父研习医术与药理。这两月,你尚有一重任,便是协助师父,雇些人手将医铺几处破损之处修缮一新。”
“师姐,我……”纪念之欲言又止,满心的不舍与担忧。
洛瑶光却抢先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念之,两月转瞬即逝。待我归来,这医铺便是我们真正的家了。”言罢,她轻轻一笑,将纪念之未竟之言,温柔地堵在了唇边。
次日清晨,纪侯方携洛瑶光与纪念之,一同前往那东家府邸。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后,东家念及几分纪侯方往日的情分,略作让步,最终以七十五锭银之价,将医铺转予他们,房契亦顺利到手。
夜幕低垂,纪侯方精心筹备了一桌丰盛晚宴,三人举杯共酌,既是为医铺易主而庆,亦为洛瑶光即将踏上金州之旅而别。
夜间,洛瑶光心中满是对金州之行的期待与忐忑,那陌生的商队、神秘的三足凤鸟图案、势力盘根错节的教派,以及未知的鬼脸面具之人……诸多纷扰思绪,让她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晨光初现,洛瑶光在纪家父子的陪伴下,早早抵达了约定的启程之地。
辰时尚至,醉福楼前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两辆六座马车赫然停驻,其后更有十余辆满载货物的板车依次排开。醉福楼前,一箱箱货物整齐罗列,众人忙碌穿梭其间,将货物逐一抬至车上。
洛瑶光心中暗忖,这些箱中之物,想必便是商队即将运往金州的珍贵货物。
纪侯方与纪念之目睹此景,心中的忧虑又消散了几分。这商队规模宏大,伙计们皆是年轻力壮,身手不凡,腰间佩刀,显然非等闲之辈。
此时,雷霆自醉福楼内雀跃而出,一眼便瞧见了等候在外的洛瑶光,欢声笑道:“洛姐姐,早!待货物装毕,我们即刻启程!”
洛瑶光微笑颔首,以眼神回应了雷霆的热情。
纪念之见状,心中泛起一丝醋意,道:“师姐,那小孩是何许人也,与你如此熟稔?”
洛瑶光闻其言中之意,抿嘴一笑,道:“此乃商队东家的幼弟,年纪估摸着与你相仿。”
“我岂会如他那般浮躁。”纪念之故作不屑,言语间却难掩醋海翻涌。
“瑶光,孤身远行,安危须臾不可忘。此匣中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切记收好。”师父纪侯方递给她一个精致药匣。
洛瑶光轻轻揭开匣盖,逐一审视,其内皆是应急疗伤的瓶瓶罐罐。
忽见角落里两瓶以鲜红字体标注——“曼陀罗”、“见血封喉”,心中不解。
“师父,这两味……”她疑惑地望向纪侯方。
“带上它们,危急关头,或可保命。”纪侯方神色凝重,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师父。”洛瑶光郑重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催促:“货物已妥,最后再检,即刻启程!”
离别在即,洛瑶光鼻尖一酸,眼眶渐湿,连忙侧首,借检查马车之名,掩饰那即将决堤的泪水。
恰此时,前头一辆马车车窗轻启,车内坐着一位头戴玉冠,衣领绣着金丝的男子,目光落在洛瑶光身上。
见洛瑶光回望,他微微颔首,嘴角勾勒出一抹和煦的微笑,算是问候。
洛瑶光随即福身行礼,她心中暗自思量,此人想必便是东家,雷霆的兄长。观其面相,温文尔雅,不似难与之辈;体魄亦非孱弱,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疾。
“洛姐姐,你独自乘那辆马车,咱们这就要出发了。”雷霆也从那马车车窗中探出脑袋来,声音带着几分稚气。
“好。”瑶光轻声应答,与纪侯方、纪念之依依惜别,转身步入第二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