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饿不饿?”
一天过去了,两人就这样在柳府外的街上凑合过了一夜,除了一碗馄饨,什么都没有吃。
柳清卉点了点头,低矮瘦弱的身躯还没有馒头摊高,只能看见热腾腾的水汽,仰起头又垫高脚才能看见白白胖胖又软和的馒
头。
沁梅来回数着手里的两个铜板,可怎么数都是两个,“小姐,你在这里等我,我试试能不能要到两个菜包子。”
两个铜板只能买到一个菜包。她握紧手中的铜板,只能看能否向馒头老板卖卖可怜了,求他看着两个孩子快要饿死的份上发发
善心了。
柳清卉的脸灰扑扑的,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沁梅离开,她望向不断传出声音的小巷。
踌躇着,还是走了过去。
小巷里,几个十多岁的孩子竟然在抢一个小乞丐裂了口的碗里的铜板,碗被小乞丐牢牢地护在了怀里,他们只能对他拳脚相
加,逼迫他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领头的大孩子高喊着。
身边的小孩子附和着他,脸上都带着天真的笑,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交出来!”
小乞丐不说话,沉默地保护着怀里的破碗。
“不会是哑巴吧?”领头的孩子低下了头,看着他的嘴,又看了看他的喉咙,应该再用些力气,打得他痛呼出声。
一个穿着干干净净衣服的白净小孩立刻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前些日子还看见他在街边向路人乞讨呢,明明说了话的。”
小乞丐嘴角流着血,额头也破了,四肢蜷缩在地,都有了擦伤,还是一声不吭。
梳着漂亮发髻的小女孩看着他胸前,衣服下藏着的碗,开心地笑道:“他不交也行,我们隔着衣服将他的碗踹碎,铜板不就咕
噜咕噜得都跑出来啦!”
“还是你有办法。”
小女孩神气地昂起了头。
几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小乞丐,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悄来到他们身后。
突然,眼前被黑布罩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突然黑天了?”“我瞎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谁踩到我了,我娘新给我买的衣裳,踩脏了回去我要被骂的!”几
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挤挤攘攘。
柳清卉手里拿着两个长木板,回身扔给地上的小乞丐一个。
在几人要把黑布扯下来之前,柳清卉看准抓住黑布边缘的手,用尽力气挥舞木板,准确地打在了他的手上。
之后,谁的手要是摸上了黑布边,她的眼睛立刻发现了,手随之就挥起。
“哎呀,疼!到底是谁打得我?!快快报上名来!”
“小乞丐还有朋友,没听说过啊。”
柳清卉绕着他们围成的圆形打转,木板头部就从几人身上划过,用来威慑他们。她也不说话。
黑暗和未知带来恐惧。
有人抵挡不过害怕,哭出了声,“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要回家!娘!爹!”
时候到了。
柳清卉嘴中假装关心小乞丐,眼睛却牢牢盯着他们,“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她说得情真意切,如果将眼睛放在他身
上,小乞丐可能会信。
什么都看不见的小孩子以为她放松了警惕,悄悄将手伸出来,就在他掀开布的前一刻,熟悉的木板打在了他的手上。
他用完好的手摸着被打得红肿的手,痛呼:“啊!”
“哎呀,都流血了。”柳清卉继续盯着他们,嘴里却在假装关心。
慢慢得,不知是谁带头,他们盯着脚下,开始安静得一点一点向巷口挪。
他们以为柳清卉没发现,其实她就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挪一点,她就挪一点。
到了巷口,听见了人群喧闹的声音,他们一起猛地揭开头上笼罩的黑布,连回头看都不敢,生怕重新回到恐惧的怀抱,作鸟兽
四散状,边哭边跑。
柳清卉手拿着木板,时间又长,用得力气又重,手臂和手腕都疼了,她看不起道:“哼。”一群小傻子。
她转过身,才发现小乞丐一直盯着她,她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木板。
木板和黑布她都是偷偷得从别的巷子里人家屋外拿的。
小乞丐从怀中拿出了一直紧紧护住的破碗,碗中其实只有十个铜板,就引起了这群坏孩子的注意。
他的手在被殴打后,又黑又红又黄。
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他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犹豫地将手伸向碗中的铜板。
这小子还挺上道的,不枉费她救了他一名。
柳清卉遗憾地看着十个铜板,要是都是她的就好了,只可惜她不屑于明抢。
她也不嫌弃他的手脏,因为自己的手也不干净。小乞丐一个铜板的、一个铜板的,放在她的手上。
她就一直用期待、希冀、盼望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