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下的皮肤慢慢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
就像林清卉心中想的一样,他的手臂上真的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时,她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太想印证他是杀手的猜想,从而她的大脑、她的眼睛开始欺骗她了吗?
“很丑陋吧。”
他低低的话音,将她从怀疑自己的深渊中拉出。
林清卉说不出违心的话,避重就轻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琴师吗?”
“我不是琴师,”低垂的眼眸遮住了他沉寂黯淡的眼睛,“我骗了你。”
这么诚实?林清卉的手还在慢慢地卷他的袖子,直至沈霁所说的那条蛇完全出现,小的伤疤像树叶,弯曲的便像是一条蛇,贯
穿着一条又直又长的伤疤。
明烛此刻也明白了什么,他直接又肯定道:“沈霁醒了。”
林清卉手猛地收回,两只手紧张地攀在灶台的边缘,他要出手杀了她吗?
“你都知道了,”明烛自言自语,“我就是忠信侯府那天的杀手,你要去报官吗?”
她一寸一寸地向他相反的方向挪去,屋门近在咫尺,气息尽力保持平稳,“沈霁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找寻着她的方向,将她定在原地,“不是我要杀他,是教主要杀他。”
两人之间就像是随意又平淡的交谈,好像谈论的不是他人的生死大事。
“那他怎么还没死?”林清卉将她好奇的事问出,沈霁伤成那样,对方不像是不想了结他的命,可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所以我不会杀他,”明烛又陷入回忆,“所以我杀了教主。”
当沈霁晕过去后,他听到了官兵的脚步声,如果时间倒退回一天前,他还没有遇见她的时候,他见之杀之,血洗忠信侯府。
可他在对沈霁的性命发出致命一击前,想到了她,突然之间他为自己过去死板的行为感到后悔,他被明教教主收养,听命于明
教教主,他说杀谁第二日那人就活不过落日后。
此刻他却不想双手再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不想身上的罪孽加上一重,不想再做一个因杀戮染上罪孽的人。
他留了侯府人的命。
离开忠信侯府,他才知道她和宋梨梦、沈霁都是朋友。
那时的他心里充满了庆幸,他还没有酿成大错,他和她之间还不会产生嫌隙和隔阂。不过他也知道没有完成教主发放的任务,
教主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宅院前留下纸条,只身去晋陵,顺利地杀死了教主。明教群龙无首,因为无可置疑的实力,他被拥立着做了新教主。
他也打听到了京城发生的事。抓到了江舟,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天他像个卑劣的人,连面都不敢露,还担心被发现身份。
今日她发现了,他也不想隐瞒。
“我现在是明教教主,”他说,“你要将我押到官府吗?我绝不反抗。”教主并不是他谋求的。活在世上也不是他坚定的。
林清卉以为他被发现身份会像切瓜一样利落地动手,那时她可能会求他饶她一命。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她的脑子乱乱
的。
眼前是一把刀,刀柄短巧的、锋利的长刀,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割伤自己,她会有驾驭这把刀的能力吗,她能承担尚未发生但
有可能的后果吗?
“江舟是你抓住的?”联想到初遇,他和江舟肯定认识,江舟和明教有关联。
明烛迟疑了很久,久到包子香味逸散,灶台中的水“咕噜咕噜”声渐弱,他才说:“是我。”对于邀功这件事,他难以启齿。
林清卉见他将陶板立在灶口,火焰慢慢熄灭,悠悠地说:“我不会报官的,我又不是朝廷命官,没有那么大的责任感。”
她知道他的身份,站在他的身后,将自己隐隐划在了他的阵营中。
明烛偷偷地笑着,眼睛亮闪闪的,他将包子装在陶盆中,她伸手要接,被他躲过了,“我拿就好。”
两人并肩走向院中的石桌。
林清卉半开玩笑地试探,“你不会下毒吧?”
“我只会杀人,不会下毒,我也不会对你下毒。”明烛神色严肃道。
她猜也是,用冰冷的武器杀人简单,用毒杀人多麻烦。她吃下包子,味道出乎意料,“你去酒楼学的?”
“嗯。”
“比街边小摊的好吃多了。”
林清卉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明烛吃着冷掉的饭菜,乐此不疲。
“杀沈霁的是一个吹竽的乐师,你不是弹琴的乐师吗?你也说,你不会吹竽。”林清卉忘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现在才想
起。
“那日的琴是不是我的。在忠信侯府,我的确吹竽,即使不会。”
“你还会杀沈霁吗?”
“不会了。”
“这是你买的宅子?怎么没见到你的兵器?”
“都在那个屋子里。”
林清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个小屋子,原来是她找错了地方,怪不得什么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