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安排妥当后,云落一行人便动身往月沉阁而去。
胥远期独自驻足原地,目送着那位执笔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片刻犹豫后,他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前辈请留步。”少年开口问道,“关于方才那阵归墟哀响,诸位在此已久,不知可曾查出些眉目?”
话音刚落,原本径直向前的老者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锐利如苍鹰,直直盯住胥远期,看得少年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老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掠过,沧桑的声音低沉而沉稳:“这不是你现在该好奇的事。”
说罢,再不多言,径自将胥远期抛在身后,转身朝柏舟堂走去。
胥远期愣在原地,他的目光看向执笔人的背影,他明白,这人定是知晓什么,但他们在共同隐藏着这个秘密。
他暂且将此事搁置,也赶往了月沉阁。
月沉阁内六间屋子,北方位三间,胥远期与简无遗占两间,空了一间。西方位两间,云落与时遂一间,珏含一间,东方位一间,穆九尘搬了进去。
珏含去的时候,看简无遗的屋子亮着灯,便站在窗边往里多看了一眼,窗户禁闭,看不出个所以然,看穆九尘走近,少女问道:“谁住在这里呀?”
穆九尘回答道:“应该是简无遗。”
少女小声道:“……竟是易世安之前住的这间。”
闻言,穆九尘问:“你知道易世安?”
珏含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她又问:“旁边住着的是胥远期?”
“是。”
“他人怎么样呀?”
“我与他不甚熟悉,但据说他性格很好,待人友善。”
珏含皱了一下眉头,问:“他怎么会当除妖师呢?”
穆九尘迟疑道:“啊?”
珏含不再多问。
此刻的简无遗正坐在对着窗户的书桌前,珏含说的话被他全然听到。
他的身形僵硬,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良久,他站起身来,双手握紧剑柄,眼睛麻木地扫了一眼四周,少年哑声道:“原来这是你来过的地方。”
等胥远期来到院子时,众人都已回屋。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云落所在的房屋撒出来的烛光。
简无遗说的对,他可真是能折腾的。
折腾来折腾去,算是把云落暂且留下了。
以后该如何相处,说实话,胥远期心里也没底。
他在屋中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如今此举,纠结是不是强求。
天色渐暗,到了该吃晚餐的时候,胥远期在屋中踌躇片刻,还是敲响了云落的房门,敲了半会也不见屋中人应答。
穆九尘丛对面走了出来,道:“胥远期,她们已经走了。”
“走?不是说不走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走,刚刚许裳裳她们跑过来喊她们一起去吃饭,你没听到吗?”
“哦……”胥远期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
胥远期踏入偏殿时,席间已是人声熙攘,颇为热闹。
只见时遂正被几个女弟子轮流抱在怀里,来来回回传了个遍。
大家捏着嗓子,用软糯的娃娃音跟他说话,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时遂面上乖乖受着,心里却偷偷嘀咕:其实四岁……也不算太小了吧?
他悄悄朝小姨和阿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奈何珏含正与穆九尘有说有笑,云落身边也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起初众人还不敢多言,可到底架不住满腹好奇——和几位妖同坐一桌吃饭,这滋味实在太过奇妙。
胥远期最后坐在了云落的斜对面,隔了几席,身旁坐着简无遗。
他刚坐下,简无遗便提起长剑,起身离席而去。
得亏胥远期向来不拘小节,否则怕真要以为简无遗是对自己有意见。
少年收回视线,不知不觉间,目光又悄悄移向了云落。
云落左右分别坐着的是纪白汐与顾清冉,纪白汐依旧害羞得不行:“云落姐姐,妖族中是好妖多一些,还是坏妖多一些?”
云落可能对这环境不太适应,总是慢几拍回复道:“这要……怎么分?”
“好就是不会随意杀戮的妖,坏就是会杀人的妖。”
云落:“大概……和人差不多吧。”
顾清冉也问:“云落姐姐,你见过危妖吗?”
云落迟疑片刻,道:“……嗯。”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的仔细。
少女又问:“他们是不是超级厉害?”
不等云落回答,珏含便抬头回答道:“当然厉害喽,那不是像我这样的寻常小妖能比的。”
有人感慨:“那易世安岂不是相当厉害了。”
有人自勉:“我们没法像易世安一样杀三只危妖,但一只也许是有可能的。”
说着说着,一个风云派弟子看着乖乖吃饭的时遂,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话说,这孩子倒有些像易世安。”
这句话恰好被胥远期听到。
他的表情一滞:不会吧……
易世安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还死在了风头最盛的时候,如果孩子父亲真是易世安,胥远期认为自己是不会占任何优势的。
他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云落的表情,云落听到这个名字好像没有任何波澜。
比起她,珏含的情绪起伏都要更大一些。
少女瞪了一眼,将披在身上的杏黄纱衫提了提。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危妖有多少个呀?我看书上都没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