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察觉出简无遗与家人的关系恐怕不太好。
“今天是他弟弟的生日……可他弟弟已经过世了。”
胥远期叹了一口气,他感觉简无遗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斟酌再三,胥远期还是敲响了简无遗的房门。
简无遗打开了门,似乎并不意外看见他。
胥远期尴尬地问道:“你还好吗?”
简无遗点点头,他看向桌子上的荠菜薄饼,说道:“这些你拿去吃吧。”
胥远期看了一眼,连摆手道:“不用了,这是你母亲特意给你做的。”
简无遗淡然道:“这是我弟弟喜欢吃的,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味道。”
“……”
当那些饼出现在自己桌上时,胥远期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着想着他便睡了过去,起来后,天已经黑了,桌角又多了一两银子。
他突然记起来什么事,于是拿出攒好的钱数了数,仔细又核对了一遍,除去这些日子的花费,共存了三十三两,他将银子尽数倒入钱袋,赶向了求凰楼。
这一次,老远看见那女子的微笑,少年笑得也很有底气:“我来买东西!”
娇娘颔首:“公子同我上来吧。”
胥远期随她进了求凰楼,看少年闷声不语,只一味上楼,女子问:“去几楼?”
胥远期道:“八楼。”
女子点点头。
二人的身影在楼梯间穿梭,越过一层又一层。
即便是此刻,胥远期还是难免感慨自己见识之少。
这高楼内,不只外部有一圈回廊,每层的内部也为中空结构,有一圈层层递减的回廊。
每上一楼后,二人需绕着回廊走向对面方向的阶梯,这时少年在栏杆旁低头一望,只觉得这高楼愈来愈宏伟,下方那些饮酒作乐,欢呼起舞的的人群也愈来愈渺小。
而他抬头一望,则心生坐井观天之感。
这楼就像是一口深井,井底大,井口小,他如井底之蛙,抬头窥见的天不是天,而是唯一不是中空结构的九楼。
九楼的存在宛若一块巨石将这口深井彻底封住。
有了这种想法后,胥远期眉头皱了一下,因为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许不适。
到了八楼后,胥远期的眼睛依旧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满墙挂着琳琅金玉,满桌满柜都堆叠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世人千金难求之物,在此地,也不过是在某个墙角被随意叠放在了一起。
少年的眼巡视着这一圈宝物,终于看见了那个装着蝴蝶的木盒,仔细一看,原来它是一个风铃。
在满屋稀世的和璧隋珠前,这风铃并不算显眼。
但就是让少年的目光迟迟挪不走。
女子看他看得着迷,于是笑着说道:“它唤作蝶梦铃,蝶翅由银丝镂空而制,风吹过时,此铃音如流水,蝶翅也随之扇动,甚是精妙美丽,公子想要?”
“这个……多少钱?”
女子笑道:“这个不卖。”
胥远期大失所望:“不卖?”
“不卖,只送,送有缘人。”
胥远期笑:“又是有缘人?那你看我像有缘人吗?”
女娘也笑:“像不像的,得问主人。”
看少年迟疑,她又道:“你若真想要,就去问问主人吧?”
“我有钱……真的不买吗?钱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攒一些。”
女子拿起那个装着风铃的盒子,开玩笑道:“见主人一面就好了,万一……你真的是有缘人,岂不是正合你意。”
胥远期看着盒子中精致的风铃,他着实是想要的。
于是他应了下来:“行。”
女子带着他停在了八楼与九楼的楼梯间。
她看向他腰间的佩剑:“这剑就不必带了吧。”
胥远期捂着剑柄:“这剑自然要带,真发生什么,还能自保一下。”
毕竟这求凰楼背后的主人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行吧!”
在楼下女子期许的目光中,他从容地踏上了去往九楼的楼梯。
这楼梯的最上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边长不足一米的洞口。
这求凰楼的以下八层,倒像是九层挖的地下室。
胥远期的头刚从洞口探出来,便四处张望了一眼。
带着半分不可置信,少年又连下了几层阶梯,向下看了几眼。
楼下女子还未离去,看他此番行径,喊道:“你做什么呢?怎么还不上去?”
只见胥远期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是求凰楼没错呀。”
他狐疑地再次走上了阶梯,将头探出洞口。
这至高无上的九楼,竟是求凰楼中唯一不像求凰楼的地方。
求凰楼以下八层奢侈到恨不得以金银玉石铺地,然九楼映入眼帘,确是极度寻常的房屋布置。
洞口处围绕着三圈栏杆,少年透过栏杆缝隙望去,近处地面乃寻常棕褐色木板,白墙上挂着三两幅字画,那字他看不懂,像是小孩子瞎画的。
一把方桌,旁边两张鼓椅,屋中摆放着许多花,就连着栏杆旁也摆了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唯一的水晶牖可以透过外面的光线,不仅不沉闷,反倒加了丝朦胧之感。
胥远期闻到一股香味,不是花香。
他仔细嗅了嗅,是烤红薯的味道。
他迟迟没出洞口,只是又上了一层,他敛眸望去,此屋中间由淡青色水晶帘隔开,帘子后,能看见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垂着纱幔的拔步床。
里屋靠墙有两张太师椅,太师椅中间有一个方桌,一个穿着西子色锦衣的女子身影被遮挡住,若隐若现,似乎是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唯独看不清她的脸,胥远期只能看见那烤着红薯的火炉摆在她的脚边。
少年眯着眼,想看得更仔细些,这时一道从容又缓和的女子声音响起:“还没看完吗?一直不上来。”
别人都这样说了,胥远期只能上去了。
他向前走去,又带着半分警惕取下腰间的剑,用剑柄挑开水晶恋,那女子直起身,微笑着看向她。
少年拔出剑,脱口而出:“你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