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好疼。”
床上的小孩蜷缩着身体,脸色潮红,脆弱易碎,好像下一秒就要离去一般。眼泪混杂着汗水大颗大颗冒出,很快便将盖在身上的被褥浸湿。
柳絮坐在床边,垂落在身侧的手被她抓得渗出血,她强忍着泪水,不断轻声安慰着,“阿厌,娘亲在这,娘亲在这。”
厌归死死咬着牙,身体还在发抖,他努力朝柳絮看去,只是这一眼,他便看到了满脸含泪的柳絮。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娘亲好像都在哭,因为他在哭。
“娘…娘亲,你不要哭。”他的小手从被褥里伸出,努力摸向柳絮的脸,试图为她擦干眼泪。
明白他这一举动的柳絮将脸颊靠近了他的手,小小的,柔软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擦拭着,她极力扯出一抹笑。
厌归小声开口,“娘亲不哭,阿厌会心疼。”
“好,娘亲不哭,阿厌不要心疼。”柳絮的手控制不住颤抖,她缓缓摸到厌归的小脸上,拼命压制住眼眶里的眼泪。
厌归弯起唇角想对柳絮笑,可又是一阵疼痛传来,他控制不住溢出痛呼,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很快,唇瓣便被他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柳絮偏过头,两行眼泪还是从她眼眶里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厌归慢慢恢复了平静,也或许是疼晕了过去,此刻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血迹干涸的唇瓣死白,没有一点血色。
柳絮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眼底里止不住的疼惜。
院子里,厌尘搂着柳絮的肩膀,轻声开口,“絮儿,小厌的情况如何?”
柳絮身上抱住了厌尘的腰,身体向他靠去,“阿尘,小厌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厌尘紧紧握着拳头,偏过头看向柳絮,“絮儿,对不起,是我没用。”
听到这话,柳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厌尘此行依旧没找到治疗厌归的办法。
柳絮心一沉,却还是轻声说道:“没事的,阿尘,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治好小厌的办法的,对吗?”
柳絮抬眼看向他,像是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厌尘重重点头,“会的,小厌一定会好起来的。”
柳絮轻眨了一下眼睛,哽咽着开口,“阿尘,你知道吗,我现在只想小厌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只要他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哪怕是用她的命来换厌归的命,她也愿意。
“快六年了,这些年以来,小厌就没过过一天的舒服日子,你说,老天怎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厌尘搂紧了柳絮的肩膀,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啊,老天怎么能如此残忍,怎么能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苦苦相逼。
“爹,娘亲。”厌归撑着身体向着院子外走去,尽管疼痛已经褪去,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
闻言,柳絮从厌尘的怀里离开,转过身看着向着他们慢慢走来的厌归。
厌尘也转过身,蹲下来张开双开向着厌归开口道:“来,小厌,爹来抱抱你。”
厌归露出一抹笑,小心地向着厌尘的怀抱走去,待他走到厌尘跟前,小手环住厌尘的脖子时,轻轻喊了句,“爹,小厌想你了。”
厌尘抱着他站起身,像是抱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爹也想小厌了。”
厌尘单手稳稳抱着厌归,另一只手揽着柳絮的腰,一家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爹。”厌归将脑袋靠在厌尘的肩膀处,轻轻开口,“爹,你能教我学武吗?”
厌尘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可以,等小厌的身体好起来,爹就教你学武,好吗。”
闻言,厌归抬起头,垂下了眼眸,“不能现在就学吗。”
厌尘鼻子一酸,“学武很累的,小厌现在生病了,等小厌的病好了,我们再学好不好。”
眼泪啪嗒一声滴落,小小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厌归哽咽道:“可是小厌的病不会好了。”
厌尘:“谁说的,小厌的病一定会好的。”
柳絮也说道:“我们小厌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爹,娘亲,为什么小厌的病会越来越痛。”快六年了,他甚至连走出这个院子都是一种奢望。
他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像他这样情况的人,活不久了。
所以他想着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可以跟爹一起学武,这样他就可以跟爹一样,去帮助别人,去做好事。
这样,老天爷是不是就会对他好一点,让他的身体不会那么痛了。
他也想活着,他不想死。
“不是的,小厌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柳絮说着眼泪再次流出眼眶。
“爹,娘亲。”厌归看向他们,苍白的脸上血色几近全无,“能做你们的孩子,小厌真的很开心。”
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生病而有过半句怨言,他们始终爱着自己。哪怕是之前面对着他们乱发脾气的自己,他们都始终对他有耐心,从来都不会放弃他。
柳絮的眼泪流个不停,“能成为小厌的爹娘,我们也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