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和厌归也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洛轲身后,静静的听着,直到对方站起身,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们。
苏慕率先开口,“洛轲,你该放下了。”
洛轲苦笑着出声,“我放不下,如果能放下,那么早在三十年前我就放下了。”
厌归问他,“洛轲,你放不下又如何,他们已经死了,死了三十年,你怎么复活他们。”
洛轲嗤笑道:“你懂什么,有无妄镜在他们就能活过来!”
“以血为引,这些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将那些伤害过天神族的人全部杀光,连他们的孩子,家人一个都没放过。”
他脸上带着疯魔的笑,执拗又偏执,“我要用他们的血染红这片雪地,用他们魂魄来为偿还人命!”
说着,他拿出无妄镜,无妄镜在他们头顶上空飞速扩大身形,刺眼的红光仿佛要吞噬这片雪地。
洛轲低着头,轻轻抚摸着缠在手腕处的黑蛇,“小白,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黑蛇吐着信子,蛇头轻轻贴着他的手背。
苏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洛轲,你把那些人的魂魄困在这条蛇上!”
厌归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洛轲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小白,帮我。”
说完,他手腕上的黑蛇便从他的手上离开,它吐着信子,在它落到雪地上的刹那,身形极速变化,它的身体越来越大,比他们曾经在黑山时见过的还要大。
他的身体足足有七八个人围起来那么宽,蛇头将他们三人紧紧遮挡,黑压压地盘旋再他们上方,乌黑的鳞片在雪地的照耀下泛着光,那双竖瞳紧紧盯着无妄镜。
“小白,动手。”
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黑蛇仰天发出一阵嘶吼,乌黑的鳞片一片一片掉落,它竟是要引爆内丹。
厌归手疾眼快拉住苏慕的手,往一旁躲去。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黑蛇的身体被整个炸开,血肉横飞,全身血液溅向四周,染红了洁白无瑕的雪地,也同样染红了洛轲那一身白衣。
他眉眼处染上一抹快意,视线紧紧盯着上方的无妄镜,早在黑蛇引爆内丹的刹那它便被开启,此刻洒落在地的血或作红色丝线往半空之中飘荡而去。
掉落在地的鳞片带着已故之人的魂魄,飞往到无妄镜之中。
一时之间,狂风呼啸,脚下的雪地仿佛都在震荡,黑压压的乌云与无妄镜散发出来的红光相互争夺。
洛轲终于从无妄镜处收回视线,他偏过头看着苏慕,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慕慕,现在该你了。”
复活族人,苏慕便是最关键的一环。
厌归猛地往脚下站立的地方看去,不知何时,由无妄镜布下的阵法已经蔓延至他们脚边,此刻的他们,已然成为了洛轲复活族人的养分。
苏慕抬眼看去,只见洛轲同样在阵中,他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开口,“我对阵法加以修改,现在的无妄阵,只能从外面打破,而身处阵中的人,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成为无妄镜中的亡魂。”
厌归:“你同样在阵中。”
洛轲淡淡开口,带着某种释然,“对,我同样在阵中,这就是我选择的结局。”
如若不能复活族人,他也没有必要再活在人世。
苏慕咬牙道:“洛轲,你真是一个疯子。”
就在此时,远处走来一道身影,“两位小友,好久不见。”
苏慕和厌归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之前取玄冰草时见到的老人,不知为何,看到他,两人竟同时松了一口气。
而洛轲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转过身。
“阿五。”
不知何时,老人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此刻的他看着四十多岁的模样,一袭白衣在这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异常显眼。
“父亲?”洛轲的身体仿佛被定在原地,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这或许是假象,可是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见过父亲,久到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
“阿五,收手吧。”老人走上前,在距离阵法边缘的一米处停了下来。
他带着疼惜的目光看着洛轲,再次重复道:“阿五,收手吧。”
闻言,洛轲大笑出声,他反问眼前的人,“我为什么要收手,我多年的计划眼看着就要成功,死去的族人眼看着就要活过来,我为什么要收手!”
“而且,”他盯着这张脸,一字一句道:“而且,我的父亲早就死了,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所以,你少装作他的模样!”
老人并未在意他的语气,他带着怀念的目光看着这片雪域,自顾自说道:“阿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说你长大后要成为一个大夫,我们天神族虽然一直被人说是神医在世,可是我们却没一个人会医术。”
“那日,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你看着大哥用自己的鲜血救活了一个人,那时你握着我的手,跟我说,父亲,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夫。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救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血。”
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就在他眼前,那个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闭嘴!你在骗我,你不是我的父亲!”洛轲大喊道,他死死抱着头,整个人仿佛处于失控的边缘。
“阿五,死去的人不可能再活过来。”说着,他出手打破了空中的无妄镜。
这种逆天改命的法器,倒不如从未存在。
无妄镜碎裂的声音响起,所有的红光在这一刻停滞,与此同时传来洛轲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不——”
他跪坐在地,失神地看着脚下消失的阵法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