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迎上前,恭敬施了一礼:“霖水姑娘安好。”
霖水连忙侧身避让,福了一礼。
“净者万安。”
应澄斟酌着开口,声音轻颤:“她……近日可好?”
霖水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而略带歉意的微笑。
“回净者大人,一切安好。”
“只是玉兰大人许是昨夜贪凉,多食了两块冰镇酪樱桃,今晨醒来时略感腹中不适。”
“什么?!”
应澄心下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可有请医师?严不严重?我现在……”
“净者大人莫慌,”霖水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温声安抚道,“并无大碍。”
“熊齐已经派人去请医师了,想必很快就到。只是玉兰大人托我转告您,如今这副不甚体面的模样,实在不便见您。”
听闻此言,应澄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他还是谨慎地问了句:“当真无碍?”
“当真无碍。”霖水垂首应道。
应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玉兰大人说,她今日怕是精神不济,不能陪净者好好说话了,怕怠慢了净者大人,还望净者莫要怪罪,这些点心是大人特地给您准备的。”
应澄听了这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顿下来。
他怔怔望着粼粼水面,声音闷闷的:“她为何要这样想......”
只要她安然无恙,见与不见,又有什么要紧。
他默然坐回石凳,望着满桌精致的点心,实在提不起半分胃口,转念想到这是她特意准备的,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拾起了竹筷,轻轻送入口中。
“太好吃了!”
小鱼眼睛蓦地一亮,神情郑重地点头赞叹,筷子再次探向盘中的白玉米糕,小心送入口中,神圣地咬下一角,软糯清甜在唇齿间化开,细细品来竟还透着一缕微妙的清凉。
“我都忘了店小二推荐过这白玉米糕,还好你给我备下了!果然名不虚传!”她满足地竖起大拇指,转头看向初一。
“初一,你吃了没?再来点?”
初一点点头:“我吃过了,不用......”
小鱼不知想到了什么,夹起一块直接塞入初一口中,堵住了他的话。
“尝尝吧,来这儿不吃点特色不就是白来嘛!”
初一垂下眼睫,轻轻咀嚼,她总能一眼看透他。
客栈里人声渐起,客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出门,言语间皆绕不过唱歌猴三字。
小鱼被这股热闹撩得心痒难耐,三两口扒完面前的汤包和米糕,一边咽着最后一口,一边放下筷子赶忙拉着初一的袖子往外拽。
“快点快点!”她鼓着腮帮子含糊催促。
东广场上传来的锣鼓声隐隐可闻,街上的人潮比昨日更盛数倍,欢呼声夹杂着热腾腾的烟火气,往来间皆是笑意,空气都仿佛随着这锣鼓跃动。
小鱼也被这气氛感染脚步更加轻快了起来,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雀跃。
初一跟在她侧后,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盘踞在心头一早上的阴影,终于在此刻一点点散去。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他只觉得人间烟火此刻是如此的鲜活动人。
两人顺着人流拐过街角,小鱼忽然停下脚步,她拉了拉初一的袖子,示意他看过去。
不远的茶楼檐下,百晓生站在那里,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面前站着一位身段窈窕气质冷艳的年轻美妇。
百晓生素来温文从容,手中不离折扇,此刻却满面怒容,两撇精心打理的山羊胡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改往日从容,罕见地提高了声调,指着妇人低声斥责,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痛心与急迫。
“方怜!你怎的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他低声激动质问,“都一百年了!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你非要将唱歌猴公之于众,是想让这整座无梦乡都知道这件事吗!”
“你如此违反天道行事,早晚要遭报应的!”
被称作方怜的美妇神情平静地站在喧嚣的街角,周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可她四周仿佛另有一层结界,将这热闹都隔在身外。
她缓缓抬眼,望向眼前这位神情焦灼的故人。
“我如此说话,你到底听了没有?”百晓生低声急促地追问。
方怜终于开口,声音清清冷冷:“这话,你已经劝了我一百年了,腻不腻?”
“我等这个也等了一百年,若是真有报应。”
“我应下了便是。”
“你……”
百晓生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起伏半晌。
“你……你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