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星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逐那抹紫色的背影。
他在等她回头。
只要她回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都能告诉自己,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可她没有。
她的背影沉稳坚定,头也不回地没入人潮,走得决绝毫不留恋,好像他去不去、来不来,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问星的笑挂在唇角渐渐撤了回去,眼里的期盼也在人声鼎沸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心口熟悉的钝痛翻涌了上来,像是吞了一把沙砾,硌得他一呼一吸都带着苦,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在她心里,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助纣为虐的、无可救药的坏种。
他义无反顾地转身朝着阴暗的巷口大步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的邀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总是跟在她身后嘴毒又聒噪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条没有光的暗巷,而她的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挂满了彩绸的长街。
邀月的眼神慢慢地浮现一抹的悲凉。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选择了听从那个人的命令,他还是选择了做那个人手里的刀。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明白,那把刀终有一天会割伤他自己?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地干干净净地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眼睫一颤,她闭上眼将眼底的水光逼了回去,再睁开眼时她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邀月,她转过身大步朝着光亮喧闹的东广场走去。
问星快走到巷子深处,脚下的步子一顿,他鬼使神差地又回了一次头,街上人来人往,紫色的身影已经走得很远了。
她走得又快又坚定,一次都没有回头过。
问星站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下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他转过身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
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霉味。
熊齐见问星走来,原本木讷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
他弯着腰快步迎了上来。
“问星大人,您可算来了。”
问星没给他好脸色,抱着双臂,冷冷地睨着他。
“若是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你今日这顿打是挨定了。”
他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任何一点火星都能将他引爆。
“是是是,属下该打。”熊齐也不辩解,只是陪着笑。
“若非十万火急,借属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坏了大人的雅兴。”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教主有令,命大人即刻在无梦乡内寻一个人。”
“寻人?”问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种跑腿的琐事也值得动用亲令?教里的暗探都死绝了吗?”
他不爱管这种闲事,尤其是这种没头没脑的找人任务。
“这……”熊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此事……此事有些棘手,且……且要快。教主信不过旁人,这才……”
“少废话。”问星打断了他。
“为何要找人?”
他虽然不爱管,但他不傻,教主行事向来有的放矢,突然在这节骨眼上要找人定有蹊跷。
熊齐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到问星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玉兰坡那位……需要的药人……没了。”
问星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了?”他冷笑一声斜眼看熊齐。
“我若没记错,大护法前段时间才刚送去一个吧?怎么这么快就又要一个?”
他知道药人是用来干什么的,用至纯之人的心头血,喂下无梦花,去维持玉兰坡那人的生命。
也是因为至纯之血的人极少,所以需要邀月每隔三个月就要外出去寻一次至纯之人。
为了救玉兰坡那位,天性善良的邀月只能昧着良心去找人,用带回来的一条条人命去救一个人。
也只有他知道,邀月每送回一个人时有多痛苦,多自责,她无时无刻都在忏悔,都在赎罪。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助不了她。
熊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问星的眼睛。
“这……这小的也不知情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兴许……兴许是那药人福薄,受不住那份福气……”
“福气?”问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厌恶。
“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熊齐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大人说笑了。”
问星懒得再听他这些鬼话,他心里清楚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肮脏龌龊的勾当,但他不想深究,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破事办完,好回去找邀月。
“行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找谁?画像呢?”
“有!有!”
熊齐如蒙大赦,连忙从宽大的袖筒里掏出一张卷得皱皱巴巴的宣纸,双手呈给问星。
“这是属下凭记忆画的。”
问星接过画卷随手抖开,只一眼,他俊朗的脸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