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你觉得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我觉得很不错,料子也摸着舒服......”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胡家铺子用的布料是顶顶好的,而且二位看中的这两件可是出自胡家绣坊里云娘的手,她是手艺......”
初一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袍,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从小在终南山长大的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衣铺外的喧嚣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水幕隔绝了,人声渐远,灯彩褪色,连熙攘如潮的人群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立在原地,只觉得心头仿佛被轻轻拨动,一圈圈涟漪在心湖上荡开,他想抬眼去看她,却又不敢与她的目光正面相对。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指尖一触到柔滑贴肤的锦缎,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乱了心神。
一种未曾体会过的情绪,自他心底悄然涌起,既局促,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这丝丝缕缕奇异的情绪竟让他忘了前夜里的烦心与困扰。
那时她醉语胡言,衣摆拽他袖角,眼波缠人,令他手足无措,又叫他心烦意乱。
他望着眼前和店家侃侃而谈地小鱼,忽而想到她初化为人并无多久,言行有些莽撞,也情有可原,若依人的年纪来算,自己比她长上不少,理当多加包容才是。
更何况他们是一同入世的好友,朋友之间不应如此斤斤计较,想到“朋友”二字,他胸中那股说不明白的热意便涌得更甚了些,压都压不住。
店家眼珠一转,又从柜台上取下一条与初一袍衫红边同色的织锦发带,递给小鱼,笑道:“姑娘你瞧,这条发带正好配道长的衣裳!若是用来束发,定是锦上添花!”
小鱼接过柔软带着细暗纹的红发带,眼眸瞬间亮如星辰。
初一还来不及说话,她几步窜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蹲一点。
“你别动啊。”
骤然逼近的距离叫他心头一震,呼吸骤紧,他想退却又怕扫了她的兴,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气息慢慢悠悠完完全全将他笼罩。
小鱼神情专注,双手轻柔地拢好他鬓边散乱的发丝,仔细替他束好。
细碎的触感从头漫上全身,初一心头怦然,竟不知该将视线落往何处。
他自小长于山中,日常修行也只是将头发草草束起,实用便好,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这种陌生的亲昵让他浑身不自在,但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小鱼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拍拍手:“完美!”
初一仍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悄悄落在她眉眼之间。
小鱼余光忽地一顿,视线被另一侧柜架上一袭月白蓝衫牢牢吸住。
那是一件极淡的月白长衫,布料洁净细腻,手一拂便能掀起光影。衣身以同色蓝线细细绣着竹叶暗纹,疏朗雅致,隐在日光下微微泛起金线勾勒出的华光,宛如云雾深处的一道晨曦,低调却不失贵气。
她双眼亮了,一把拽住还在理衣角的初一,声音都扬高了半度:“初一初一!你再试试这件!”
“还……还要试?”初一回过神。
“就试试嘛!这件肯定更合适你!”
小鱼哪里容得他拒绝,已经迫不及待地取下长衫,直接塞进他怀里,还拍了拍他的手臂,催促道:“快去快去!”
初一终究拗不过她,无奈地接过衣衫,脚步一步一顿地踱入内堂。
片刻后,帘布一掀,初一着月白衣衫缓缓而出。
若说方才那身玄红长袍衬得他如风中游侠,眉眼之间隐显英气潇洒,那此刻换上的这袭月白竹纹之衣,他整个人气韵顿改,恍若从青石案边走来的清润公子,温文而雅,含蓄清隽。
这件衣衫的清雅正好冲淡他眉间的冷清,反叫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眼神温润,气质如玉。
小鱼彻底看呆了,一个又俊又飒,一个又仙又雅,都...都好好看啊!
天哪,怎么能这般好看!
她看看这件,又看看那件,一时间竟犯了难。
店家在旁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姑娘可是挑花了眼?依我看道长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不如两件都拿下,也省得为难。”
初一:“我不必两件。你挑你喜欢的就好。”
他素来着一身素衣,至于新衣几件无关紧要,何必多置办。他更在意的,是她能穿得称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