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初一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
支撑着簸箕的小木棍瞬间被抽走,簸箕“啪”的一声,重重地扣了下来,正好将贪嘴的斑鸠,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抓住了!抓住了!”小鱼兴奋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初一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惊喜。
他在终南山长大,每日不是吐纳练剑,便是学习术法,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捕猎,还是头一遭。
昔年,他也曾与师兄弟用术法捕雀,偷偷开个小灶,但那种得来太易,远不如此刻靠双手抓来的收获来得实在、来得畅快。
可还没等他们跑几步,被扣住的斑鸠竟在簸箕下剧烈地扑腾起来!
它拼命地用头去顶、用翅膀去扇,小小的簸箕竟被它顶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就在两人即将跑到跟前时,斑鸠竟猛地一使劲,从簸箕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扑棱棱地一下,头也不回地飞进了密林深处!
到手的鸟儿就这么飞了。
小鱼的欢呼声还停在嘴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初一脸上惊喜的表情也凝固了,从欣喜变成了惊讶。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簸箕,又看了看斑鸠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初一看着她失望的模样,也有些无奈。
他走上前去,将陷阱重新摆好,但再也没有鸟儿肯上当了。
可它们只是歪着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奇怪的簸箕,任凭碎干粮再香,也只是在远处啄食着草籽,就是不肯靠近。
又等了半晌,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鸟儿非但没有变多,反而渐渐散去了。
小鱼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她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了愁眉苦脸。
她托着下巴,看着陷阱,小声地嘟囔:“怎么回事呀?它们怎么都不上当呀?”
初一也有些无奈,他松开手中的麻绳,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今日怕是捉不到了。”
“为什么呀?”小鱼一脸的不甘心。
初一解释道:“人间有句话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会儿日头都上来了,它们早已在林子里吃饱了虫子,自然不会再贪恋我们这点干粮了。”
他走到小鱼身边,温声安慰道,“既然要等,我们便不必在此枯守。我再将这陷阱改一改,让它自己也能捉鸟。”
说着,他便走上前去,将麻绳解下,又寻来一根寸许长的小树枝。他将麻绳的一头,依旧系在支撑簸箕的木棍上,另一头,则绑在了那根小树枝的中段。他将一小包干粮,小心地穿在小树枝的顶端,然后将小树枝的另一端,巧妙地卡在地面的一处小凹槽里,正好能将那根支撑的木棍,轻轻地抵住。
如此一来,只要有鸟儿去啄食干粮,便会带动小树枝,从而抽走支撑的木棍,让簸箕落下。
他又在附近寻来几块扁平的石头,压在簸箕的边缘,对小鱼说道:“有了这几块石头压着,它便再也跑不掉了。”
小鱼看着他这番巧妙的操作,眼睛都亮了:“哇!初一,你好聪明呀!”
初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温声道:“这不过是些山野间的寻常法子。我们走吧,等到了傍晚,它们归巢前腹中空空,那时再来,定能有所获。”
小鱼听了,这才转忧为喜,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初一点了点头,“我们下午再来。”
二人走出林子,还没到山神庙前,就远远看见庙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走近些,小鱼才认出来,竟是李和子的妻子张氏,和她的小女儿妞妞。
张氏与几日前疯癫绝望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换了一身虽旧却洗得干净的布裙,裙角细细得打上了补丁,散乱的头发也被梳理整齐,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的身子依旧清瘦,眼窝也深陷着,可脸上却已不见颓唐,多了几分血色与希望。
见初一与小鱼从林中走来,张氏眼里浮起一抹明亮的欣喜,脚下快了几分,领着妞妞快步迎上前来。
“道长,姑娘!未曾提前告知便冒昧上门,实在唐突了,还请莫怪。”
说罢,便要拉着妞妞对着初一和小鱼跪下去。
“不可!”初一脸色一变,疾步上前,连忙伸手去扶。
小鱼也急忙拉住妞妞的胳膊。
张氏却很坚持,她磕了一个头,才在初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若不是二位,我们娘几人,怕是早已没了活路。”
她吸了口气,又低声补充道,“阿家原本也想一同来,只是身子未大好,便留她在家歇着了。”
说到这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结结实实的钱袋,沉甸甸的,硬要往初一手里塞:“姑娘,道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