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
小鱼诧异地抬头,眼中绽开惊喜的光芒。
初一目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送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小口。
软糯细致的糕体几乎一触即化,舌尖轻轻一转,甜香便四散开来,清润的桂花香在口腔里游了一圈,又在鼻息间弥散开来,当真是美味至极。
她满足地眯起眼,小口慢慢吃着,眼神时不时偷瞄身旁眉眼温的少年,见他始终一副端正神闲背影挺直的样子,心中最后的点戒备终于悄然放下。
吃完最后一口,小鱼不舍地舔舔唇角。
初一递上早已备好的水囊,小鱼也没多想直接接过仰头饮下几口清水,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腹中踏实,心中也踏实了些。
道旁野花开得正好,颜色鲜亮,挤挤簇簇地探出枝叶,光顺着林间倾洒下来,暖融融地披落一身,将一切都镀上温柔的金边。
小鱼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突然有些好奇这等纯善之人:“我叫小鱼,家在子母河。你呢?从哪里来?”
“我自幼长在终南山。”
“终南山?”小鱼一下子坐直。
“是那个道家祖庭仙踪难觅的终南山?”
初一低低应声。
终南山,她当然听过!
子母河的水族没少流传关于终南山的传闻,终南山可是凡人穷尽一生也难寻其门的清修圣地,能从那里出来的弟子纵使年少,也绝非寻常。
如今坐在她身边的少年,竟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她眼睛发亮,忍不住接着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向他倾近几分:“那你下山来,是为何事?”
她以前在子母河河底时经常听说终南山弟子会下山,她不懂为何人间道士为何会有下山一说,难不成和她们妖一样下山也是为了体验一番?
精怪修行化形大多数是来体验为人的乐趣,从前潜在水底,她总望见岸上浣纱的姑娘们尝美食、踏春游,笑语不断,她们活得如此鲜活,叫她好生羡慕。
以前她常常想,若是哪一天能变成人,也要像她们那样,好好地活一场。
如今她既已化形,自然也要好好体会一番为人的乐趣。
初一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得没有一丝阴翳,在她眼中他看见了远处的蓝天白云,还有近在咫尺绿影和他。
阳光明亮地照在他玄红衣袍上,衬得他面容清朗,身姿如玉。
恰在此时,牛车缓缓驶入浓密的林荫,斑驳的树影悄然漫过他周身,明明灭灭间,一切都沉进一片无声的荒芜。
“终南山弟子成年之后都会下山修行。”他答道。
“我已经下山一年有余。”
“修行?”小鱼来了兴致,“我听族中长辈说,终南山是天下道门之首,是修道之人最向往的地方。那里的道长是不是个个都神通广大?”
“嗯,”他目光垂落,掩去深处一丝波动,“山中长老皆修为高深。”
“你们是不是法术都很高强?会飞天遁地、移星换斗?”
“也没有这般厉害……”
小鱼实在好奇,恨不得马上知道这世间的点点滴滴,撑着手掌凑到他身侧:“你也太谦虚了,我观你气质便觉得你非常人!”
“你同我说说你在山中的故事呗。”
牛车继续前行,道旁的风景悄然变换,平整的田埂与水畦逐渐被起伏不定的丘陵与浓密深幽的林木取代。
空气中弥漫一股潮湿的气息,隐隐带着腐叶的青味,又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说不清像什么。
初一告诉小鱼再往前一段,便是无梦乡,小鱼倚在车边,半眯着眼看天光,听见这话,立刻精神一振,正欲出声,车身一个急急的转弯打断她的想法。
前方,略显荒凉的官道上蓦地出现一队衣着迥然有别的人。
他们身穿深靛色的粗布短衣长裤,衣襟、袖口与裤管上皆绣着密密麻麻的图纹,线色五彩,图案诡奇古怪,蜿蜒盘绕,似蛇非蛇,似鸟非鸟,更有些形状是从未出现在任何典籍中的虫兽,斑驳的光影下,图腾仿佛在微微游动,像有生命般爬行着,乍一看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什么奇异部族,一眼望去,叫人心头莫名一紧。
这队人整齐地走着,簇拥着两人走在最前。